通往乾清宮的宮道，在夜中顯得格外漫長而肅殺。往日里巡邏的衛似乎增加了數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把的芒映照著一張張繃而陌生的面孔，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腥氣與一種山雨來的抑。朱棣騎在馬上，跟在蔣瓛側，目不斜視，心中卻如同沸鼎。
他能清晰地覺到，這座他自生長、無比悉的皇城，今夜徹底變了味道。那是一種從基裡出來的冰冷與絕，彷彿一頭了致命重傷、卻依舊齜著獠牙的洪荒巨，在黑暗中發出低沉而危險的息。
尤其是越靠近乾清宮，那縈繞不散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寒邪異之氣就越是濃重。這氣息……與北疆軍報中描述的歸墟黑氣相似，卻又更加純、更加冰冷，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生機的死寂。它的源頭，似乎正是東宮方向。朱棣的心不斷下沉，關於皇長孫朱允炆病重的傳言，恐怕遠非那麼簡單。
終於，乾清宮那巍峨而沉默的廓出現在眼前。宮門的跡雖已被略清洗，但那濃重的腥味和刀劈斧鑿的痕跡卻無法掩蓋。侍衛的數量更是多到了誇張的地步，幾乎是人挨著人，鎧甲與兵刃的冷連一片，如同鋼鐵的叢林。
蔣瓛在宮門前下馬，對朱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低聲道：“燕王殿下，陛下就在殿等候。臣需在外值守。”
朱棣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心緒，整了整冠，邁步踏了那扇剛剛經歷過火洗禮的殿門。
殿，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深骨髓的冷與悲愴。雖然和蟲骸已被清理，但打翻的香爐、碎裂的瓷、牆壁地面上殘留的刀痕與腐蝕印記，無不昭示著不久前那場刺殺的慘烈。幾名太醫正戰戰兢兢地侍立在一旁，而龍椅之上——
朱元璋沒有像往常那樣正襟危坐。他半倚在龍椅寬大的扶手上，上只隨意披著一件玄常服，臉是一種極不正常的蠟黃與灰敗錯，眼窩深陷，乾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即將熄滅卻不甘心的炭火，在黑暗中灼灼地亮著，帶著一種悉一切的疲憊與……令人心悸的銳利。
僅僅是幾個時辰不見，朱棣覺父皇彷彿蒼老了二十歲，那曾經撐起整個天下的脊樑，此刻竟顯得有幾分佝偂和脆弱。但他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帝王威嚴、垂死掙扎與無盡悲涼的複雜氣息，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迫。
“兒臣朱棣，叩見父皇。”朱棣袍跪倒，以頭地，聲音平穩，聽不出毫波瀾。他低垂的眼眸中，卻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
“老四……你來了。”朱元璋的聲音嘶啞低沉，彷彿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息。他沒有讓朱棣起，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彷彿要將他從皮到骨都看個通。
殿陷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以及朱元璋那抑而艱難的呼吸聲。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沒有問他對今夜之事的看法，沒有提秦王的悖逆，甚至沒有解釋為何深夜急召，而是直接切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核心：
“北疆……要守不住了。”
朱棣猛地抬頭，眼中難以抑制地出震驚之！他雖然料到北疆局勢危急，卻沒想到竟已到了“守不住”的地步？！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黑氣南下，魔肆，中原腹地將直面那非人的災難！
“父皇！這……”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繼續用那嘶啞的聲音說道：“玄璣子……在勉強支撐，但封印崩碎在即，最多……還有一兩日。朝廷援軍，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目似乎穿了宮殿的穹頂，向了那不可知的北方，眼中閃過一深沉的痛楚。“而允炆……你的侄兒，他……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孩子了。”
朱棣的心臟狠狠一！儘管有所預，但親耳從父皇口中聽到這個確認，依舊讓他到一寒意。“父皇，允炆他……”
“他被那力量……侵蝕了，佔據了。”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痛苦與絕，“就在剛才，就在這宮裡，他發的邪力，清剿了刺殺朕的蠱蟲和刺客……也徹底斷絕了他……迴歸人世的可能。”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渾冰涼。皇長孫，帝國的繼承人，竟然變了……怪的源頭？！這訊息比北疆失守更加駭人聽聞！這意味著大明的國本，從子上已經爛了！
“現在，你明白了嗎？”朱元璋的目重新聚焦在朱棣臉上，那目如同兩把冰冷的刮刀，“北疆將潰，魔災南下；儲君異化，國本已失；朝中暗流洶湧，藩王……心懷叵測。”他的目在“心懷叵測”四個字上微微加重，掃過朱棣，“更有不知名的鬼祟，藉助那歸墟邪力，滲宮闈，意圖顛覆我大明江山！”
他每說一句，朱棣的心就沉下去一分。這已不是尋常的王朝危機，而是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甚至……牽扯到了超越凡人理解的恐怖力量！
“父皇……兒臣……兒臣惶恐！”朱棣再次低下頭，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父皇為何在此刻召他宮了。這絕非普通的商議，而是……託付？還是最後的考驗？
“惶恐？”朱元璋角扯出一極其難看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老四，這裡沒有外人，收起你那套小心思。朕的時間……不多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蠟黃的臉上湧起一陣病態的紅。旁邊的太醫想要上前，卻被他用凌厲的眼神退。
咳聲稍歇，他息著，目如同瀕死的猛虎，死死盯住朱棣：“朕問你，若這江山到你手上，你待如何？”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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