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忘趁機把手裡的外套遞過來,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沙啞:“是我不好,沒說清楚……這件是你去年說好看的那件,我一直帶著。”那是件月白的錦緞外套,袖口繡著暗紋的桃花,去年在市集上年華多看了兩眼,說繡樣別緻,他便記在了心上。
年華終於轉過,眼睛紅得像的櫻桃,卻還是梗著脖子:“誰稀罕。”話雖如此,卻沒推開那件外套,任由無忘笨手笨腳地幫披上,指尖不經意到的脖頸,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了,空氣裡忽然漾開一微妙的暖意,連月都彷彿和了幾分。
桃夭跑到年華腳邊,用腦袋使勁蹭的,發出“嗚嗚”的撒聲,把茸茸的尾塞進手裡。年華被那乎乎的弄得一怔,低頭看著桃夭溼漉漉的眼睛,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桃夭的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真是敗給你了。”年華了桃夭的腦袋,抬頭看向無忘時,眼神里的委屈淡了些,多了點嗔怪,“下次再藏東西,我就把你劍穗裡的平安符換辣椒麵。”
無忘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像被曬化的冰雪,瞬間驅散了所有沉鬱:“不敢了,下次什麼都給你看。”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木匣子,開啟來,裡面是三枚桃木書籤,每枚上面都刻著朵桃花,只是一朵缺了瓣,一朵了蕊,還有一朵是完整的,“本來想麥收時給你們的……”
錦繡拿起那枚完整的桃花書籤,指尖拂過的木面,能到刻痕裡殘留的溫度。年華和無忘也各自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枚,缺瓣的那枚被年華在手裡轉了兩圈,角的笑意藏不住,而無忘握著那枚蕊的,耳尖又悄悄紅了。
靈影忽然落在無忘肩頭,用喙輕輕啄了啄他手裡的書籤,像是在催促什麼。無忘清了清嗓子,看向年華,聲音比剛才沉穩了些:“其實……那帕子我一直收著,不是沒放下,是想留著做個念想。就像錦繡說的,我們是家人,可家人也該把話說開,不是嗎?”
年華沒說話,只是把書籤揣進懷裡,手拽住了錦繡的袖子,又用另一隻手了無忘的胳膊,指尖相的瞬間,兩人都像被施了定咒,僵了片刻才放鬆下來。月穿過桃枝的隙落在三人握的手上,將那三枚桃花書籤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三顆挨在一起的星子。
“走吧,”錦繡輕輕晃了晃兩人的手,“酒罈還在等著我們呢,再不去,可就要被松鼠挖出來了。”
桃夭率先竄了出去,尾掃過滿地的桃花瓣,像一陣的旋風。大狐狸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看看,靈影的翅膀在月下閃著琉璃,引領著他們往桃林深走去。遠傳來孩子們約的笑聲,大概是醒了找過來了,混著風吹過桃葉的“沙沙”聲,像支溫的歌。
年華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後的暖棚方向,那裡的爐火已經暗了下去,卻彷彿還能看到棚跳的火,聽到三人先前的爭執與沉默。笑了笑,拉著錦繡和無忘繼續往前走,聲音輕快得像踩著桃花瓣:“說好了,開封時我要先喝,去年埋的時候明明是我出力最多。”
“明明是我挖的坑深!”無忘立刻反駁,腳步卻下意識放慢了些,配合著的速度。
錦繡看著兩人又開始拌的模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桃花書籤,忽然覺得,有些結不必非要解開,像這桃樹的鬚,纏纏繞繞才更紮實。夜風吹過,帶來遠麥田的清香,混著桃花的甜,像極了那年麥收時,三人分食的那塊桃花糕,甜裡帶著點清苦,卻讓人忍不住想再嘗一口。
桃林深的酒罈藏在最的那棵老桃樹下,樹幹上還留著去年刻下的記號——一道淺淺的月牙,是年華畫的,說這樣夜裡來尋也不會認錯。無忘蹲下,指尖過那道刻痕,木紋裡積了些落葉的碎屑,像藏了一整年的時。他沒急著手挖,反而轉頭問年華:“要不要試試?你去年總說我挖坑太淺,怕被雨水泡了。”
年華挑眉,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錦繡拉住了:“還是讓他來吧,他那點力氣也就這點用了。”上打趣著,手裡卻遞過去一把小鏟子,木柄被挲得發亮,顯然是常被使用的。無忘接過來時,指尖過錦繡的掌心,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各自移開了目,耳尖卻悄悄漫上薄紅。
鏟子進泥土的瞬間,帶起一陣溼的氣息,混著酒罈封口的泥香,在月下漫開來。桃夭好奇地湊過來,鼻尖在泥土上嗅來嗅去,尾掃得落葉沙沙響,忽然“汪”了一聲,像是發現了什麼,用爪子輕輕了酒罈邊的土。
“小心點,別把封口壞了。”錦繡笑著把它抱開,指尖到小傢伙溫熱的肚皮,能覺到它輕輕的,像揣了顆小太。靈影落在酒罈上空,翅膀扇的風剛好吹散浮土,出壇古樸的紋路,正是去年他們一起挑的那隻,陶的表面還留著三人的指印,被歲月暈染得愈發和。
無忘把最後一捧土挪開,將酒罈抱了出來,壇沉甸甸的,晃一晃能聽到撞擊的輕響,像月在壇裡流淌。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小心地敲開封口的泥封,一醇厚的酒香立刻湧了出來,混著桃花的甜,在空氣裡漾開,連夜風都彷彿被染上了醉人的味道。
“真香啊。”年華湊近聞了聞,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我說要加桃花瓣果然沒錯吧?比單純的米酒多了點清勁。”
“是是是,你最懂。”無忘笑著應和,從隨的布袋裡拿出三個瓷碗,倒酒時,琥珀的酒在月下泛著澤,像融化的糖,還浮著些細碎的桃花瓣,是去年封壇時特意撒進去的。
錦繡接過碗,指尖到微涼的瓷面,酒裡映著三人的影子,被月拉得很近,幾乎要疊在一起。輕輕抿了一口,酒香在舌尖散開,帶著淡淡的桃花回甘,不烈,卻暖,像淌過心尖的溪流,把先前的沉鬱都衝散了些。“比去年釀的時候香多了。”
“那是自然,”無忘難得有些得意,“我埋的時候特意選了背風的地方,還墊了松針防,就等著這天呢。”他看向年華,舉了舉碗,“之前的事,是我不對,這碗我先幹了。”說著仰頭一飲而盡,結滾,酒順著角淌下一點,被他抬手掉,作帶著年人的爽快。
年華看著他,忽然笑了,也舉起碗:“算你識相。”喝了一口,酒過嚨,暖意在四肢百骸散開,忽然想起剛才的委屈,鼻子又有點酸,卻是忍住了,“不過……辣椒麵還是要準備的,萬一你再犯呢?”
無忘被逗笑,眼角的紋路在月下顯得格外和:“絕不犯了。以後什麼都跟你們說,藏著掖著的,反倒累得慌。”他看向錦繡,眼神誠懇,“之前總怕說錯話傷了誰,現在才明白,扭扭才最傷人。”
錦繡笑著點頭,又給三人的碗裡添了酒:“其實我也有不對,總想著息事寧人,反倒讓誤會攢多了。”頓了頓,看向年華,“以後你有委屈,別憋著,跟我們說,我們……”
“我們一起扛。”無忘接過話頭,語氣堅定,像在許下什麼諾言,“不管是靈脈危機,還是這些磨人的心思,都一起扛。”
年華沒說話,只是端著碗,看著兩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熱。舉起碗,和他們輕輕了一下,瓷碗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夜裡敲碎了什麼隔閡:“乾了這碗,以前的都過去了。”
酒,暖意更甚,連帶著月都彷彿變得黏糊糊的,裹著三人的影,在老桃樹下暈開一片溫的暈。桃夭趴在旁邊的草堆上,尾蓋住臉,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大狐狸蜷在不遠,耳朵豎著,卻沒打擾他們,靈影的翅膀偶爾扇一下,帶起的風捲著桃花瓣,落在酒碗裡,像添了點新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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