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戰前（上）
帳幕外頭，影晃。
是在外值守的趙決聽見帳裡聲響，探頭看看。
“沒事。”
郭寧剛擺了擺手，案几嘩啦一下傾斜，連帶著放在上頭的筆墨文書滾落一地。
趙決想要幫著收拾，郭寧反倒大步出來：“扔著，不必理會了。咱們在軍堡裡走走，氣。”
“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屯堡裡的道路盤旋而下。
這座屯堡，坐落在港口南面的丘陵上。屯堡的規模大，外觀呈不規則的六邊形，南北長而東西窄。屯堡的石牆雖然不高，但很厚實。
當日郭寧所部攻屯堡，宛如用鐵錘砸碎一個脆皮核桃，易如反掌。那是因為屯堡幾十年不經修繕，裡頭駐紮的真人也全沒作戰鬥準備。此後十餘日，郭寧本人駐在這裡，日常督促將士們多取海岸旁的礁石加以整頓，整個屯堡很快就煥然一新了。
把幾豁口修補起來，又新建了十多丈的堡牆以後，屯堡便顯牢固。石牆同時是屯堡住宅的外牆，住宅屋頂鋪設厚木板貫通，守軍作戰站立的地方也寬敞。
因為丘陵的邊緣曲折，牆也隨之凹凸，形好幾個牆角，原本南北兩邊各有碉樓，如今每個角上都造了一座。石牆上唯一的門，開在西側，門前道路恰好於三座樓的俯視範圍。
郭寧的中軍帳在其中一座樓腳下，著軍營。當他走過的軍營，不將士們正聚在一起，慢悠悠地作戰前準備。
見到郭寧的影，將士們紛紛起行禮，有稱參見節帥的，有稱參見郭郎君的，也有資深的軍大大咧咧喚一聲六郎。
一個在中都城裡參軍計程車卒子冒失，跟著了聲六郎。他的什將正忙著補皮靴，連忙用皮靴砸在士卒的頭盔上，發出鐺一聲響：“六郎也是你能的嗎！”
郭寧聽見了那聲響，微笑著轉向什將揮了揮手，又把手指放在前，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士們連忙放低聲音，不再大聲招呼。
他們此前都已經得到了領兵將校們的吩咐，知道要在軍堡裡潛伏數日，不能輕易出行跡。
對他們來說，這算不得事兒。伏於荒野深草裡，整日整夜供蚊蟲飽餐的日子都過得，這會兒在自家的軍營裡有吃有喝，只要低聲……那不是太舒坦了麼？
適才他們都聽到了軍堡外圍百姓們歡呼的聲音，知道郭仲元所部打了勝仗。但他們與百姓不同，不會以為一場勝仗就是全部。
這些將士們廝殺的經驗太富了，深知蒙古軍既然發，接下去免不了連番鏖戰。郭仲元這廝帶一些雜兵，打一場勝仗，沒什麼可得意的。那只是開始罷了，要決勝負，必得靠節帥麾下真正的銳。
一定會打仗的，會打大仗、惡仗！
這幾日裡，節帥免了大家的軍事訓練和識字課，吃的食也頓頓有，這可太好了。還有些基層軍更鬆了口氣，因為終於逃了每晚的戰例討論分析。趁機好好休息，多做些準備吧。
剛被籤軍計程車卒會覺得，上陣廝殺就是拿把刀槍前衝，刀槍趁手就好。隨著經驗愈來愈富，他們會發現，戰前準備是非常重要的，多一點點的疏忽就會要你的命，而多一點點的準備，就會救你的命。
有將士手頭多幾塊零碎劄甲葉片的，就抓時間將之利用起來，最簡單的辦法，是把甲葉在皮甲或者皮質捍腰的側。有的甲冑或武在此前的戰鬥中破損了未及修補，就趕去找負責後勤事務的軍吏，看看能不能調換。軍吏自然早就得了吩咐，將軍械庫存敞開供應。
有將士湊幾個同伴，專門去申請了整匹的麻布。他們把麻布裁大小條塊，有的用來捆紮在槍桿、刀柄等握手的地方，有的反覆摺疊厚了，橫向在腹要害的甲冑背面，當作裡襯。遭重兵錘擊的時候，多一層麻布卸力，骨骼或許就不至於斷裂。
有將士特別謹慎的，提前去問軍醫要了止闢風的藥帶在上。藥方很簡單，川椒、鹿茸等，軍隊裡用不起，無非拿著當歸、澤瀉、芎蒡、附子、烏樟、乾地黃、突厥白之類碾碎了炒過。事到臨頭，前四者混合吞服，後三者外敷。有些老卒邊常常備些藥材，這時候便自家拿著木杵咚咚地搗碎備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