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鐵騎（中）
呂函站住腳，看看郭寧。
說：“明天再作蒸餅給你吃……我還有蜂，也很甜。”
郭寧哈哈地笑了，他用力揮了揮手，往軍營方向返程。
兩人年時候，同在昌州邊堡，在一個灶裡吃飯，共同經歷過許多次戰爭。這樣的話，兩人不知彼此說過多回，也不知向其它的同伴說過多回。
郭寧十三歲的時候第一次上戰場。提著刀出門前，他就這麼叮囑呂函小心。明明前一刻他還說些沒皮沒臉的笑話，忽然來了這一句，呂函當時就哭了。
那天呂函也做了蒸餅給郭寧吃。可當時沒有蜂，莫說蜂，連黑糖紅糖之類也是沒有的。Ｍ。cascoo
戰爭何等殘酷，一晃年數年過去，兩人愈是經歷得多，愈知道死生在天，有時候和小心與否關係不大。
當年兩人都是半樁孩子，昌州的老卒比他們經驗富，比他們更小心的不知多，但幾場大仗下來煙消雲消，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全都化為泥，沒土壤，一座座的軍堡百不存一。
哪怕郭寧的地位漸漸不同，呂函的份也隨之拔高。可刀劍加的時候，誰來認你幾品呢？大金國的元帥、都統、都監、萬戶，就算一個比一個溜的快，那幾年裡死在戰場上的，也有許多了。
大戰將至，這樣的祝願也就只是祝願罷了。
反倒是呂函，很想對郭寧說些什麼，但又說不出口。兩人彼此太悉了，有些話如果非要講清楚，倒像是刻意生分。
聽趙決說，這幾日裡，郭寧常常深夜不睡而黎明即起。
呂函看得出，郭寧明顯瘦了些，眼睛裡帶些，鬍髭也有些。
呂函也知道，他從馬廄走出去，經過軍營，和將士們談笑的時候，又會神采飛揚、信心十足，皆因非如此，就不能給將士們信心，就沒法領著將士們出生死。
這些日子裡，不相干的外人都覺得郭寧了一方大員，富貴可期。可呂函看得清清楚楚，郭寧眼裡，本就沒有富貴。
那些職和權力，只是不斷地給郭寧肩膀上增加力。而郭寧揹負著這樣的力，變得愈來愈剛強，愈來愈兇狠，愈來愈令人生畏。
別看將士們對郭寧很親熱，那是因為北疆老卒們尚在。萊州地方上的百姓們提起郭寧，許多人就連大氣都不敢，畢竟郭寧殺得人頭滾滾，承諾給百姓的，卻都還沒有做到。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自從郭寧在河北塘泊間遇襲，呂函的大弟呂素死，郭寧就了個永不停歇的陀螺，而且他總像是被鞭子打著，被迫著一分一秒也不停，每一日都在刀尖上跳舞，看似橫衝直撞，卻又如履薄冰。
一個人的時候，行事儘可以痛快淋漓，無非一死。當有十人指你的時候，還能這樣麼？百人呢？千人呢？萬人甚至更多人呢？當某座關卡明明白白橫在眼前，一旦不過去，就會帶著所有人墜深淵呢？
就算郭仲元在益都打了勝仗，萊州這裡，也不可能有必勝的把握，終究一切都要在廝殺場上見分曉。最終戰事會是如何結局，呂函知道，郭寧有期盼，卻不敢說有把握。
呂函幾乎從不參加郭寧召開的軍事會議，但郭寧的一切決定，都不會瞞著呂函。
所以呂函也明白，郭寧為什麼會突然這樣講。
這一次的廝殺場，有個和此前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負責海倉鎮的守將，並非郭寧本人。
郭寧所領的銳部隊，是打算用在最關鍵時刻的。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他們都會養蓄銳，直到時機到來。
在此之前，海倉鎮的守備事宜會給汪世顯，而掖縣及周邊營壘的鎮守主將是靖安民。到西由鎮三山港一帶，鎮守主將則是郝端。
因為郭仲元的勝利，蒙古人以為郭寧的本部銳正在益都。所以蒙古軍的主要力，必定會擺在野戰截擊郭寧本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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