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咬兒回頭看了看傔從們，示意他們不必慌張，然後轉回頭來。
面對著郭寧的高聲叱喝，他沉默半晌，然後道：“郭六郎，適才你說，是來談條件的。你要談，就談；你要廝殺，我鐵瓦敢戰軍也願意奉陪。”
郭寧打量國咬兒幾眼。
這名軍中資歷極深的軍材矮小，兼之滿臉皺紋。在周邊松明火把的映照下，他滿臉深邃紋路，如同裂的土地，以至於無論其真實神如何，外人都看不出什麼變化。
郭寧所說的話，究竟能否搖此人的判斷，難說的很。
郭寧諳周邊形勢，那是真的。但楊安兒忽然發難，各地潰兵都是倉促應對，一時間，還不至於形郭寧口中的洶洶之勢。正如國咬兒是在虛張聲勢意圖誆騙，郭寧也是一樣的。
既然國咬兒全不搖，自家有些話，倒也不必說得太盡。
終究這是世，人命最賤，很多人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而造反的套路、挾裹民的套路千百年來都是一樣的，郭寧也沒法苛求楊安兒要多麼手段，禮賢下士。
退一步講，鐵瓦敢戰軍的目標是造反，他們的敵人是整個大金朝廷，郭寧甚至將之視為己方日後進山東的前驅。若此時集結力量與之惡戰一場，倒顯得自家忠不可言，轉而讓朝廷得了便宜。
郭寧出兩手指，放緩語氣：“兩個條件。”
“請講。”
“其一，故城店的韓人慶，是我親同袍。我知道他的同伴、親眷們，尚有陷在故城店的，並及我的部下若干人，都請釋放回來。其二，從今日起，鐵瓦敢戰軍的任何行，不能越過故城店和滱河一線，涿州範圍，若有北疆士卒攜家人親眷向南逃亡，鐵瓦敢戰軍也不能攔阻。”
郭寧收回兩指，握拳頭：“做到這兩點，貴方這四十六名俘虜，我們拱手奉還。兩家從此互不相干，貴方要起兵造反，只管手。”
國咬兒垂首想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神簡直可稱無奈。
“第二個條件，非我能決斷。若郭六郎你願意，一日之後，還在這故城店，我方自當遣出足夠分量的人與你細談。”
這是預料中事。郭寧微笑頷首：“那麼，第一個條件呢？”
“做不到。”
“什麼？”
“韓人慶的部下、親族十一人，還有你的部下四人，適才意圖逃亡，已經被我們殺了。”國咬兒嘆氣道。
那十五人，自然都是楊友殺的。
鐵瓦敢戰軍和潰兵勢力之間，並沒有仇恨，原本不至於如此行事。何況楊元帥希收攏潰兵為己用，哪怕昨日四攻打，殺人也只是威嚇的手段，而非目的。但九郎君驕橫慣了，只圖下手痛快，很考慮太多。誰能想到，這時候，十五條人命卻了兩家之間的阻礙？
國咬兒曾想過瞞，但這瞞不了多久。郭六郎不是個好相與的，到時候保不準再生波瀾。所以，還不如坦告知。
既然這郭寧有條件要談，那就有周旋的餘地。至於俘虜們，左右不過是些小人，難道鐵瓦敢戰軍還怕多欠這一筆人命賬麼？
他這句話出口，郭寧皺了皺眉，一字一頓地問道：“都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國咬兒點了點頭。
“好，好。”
郭寧忽然轉，兩步就回到堆作一團的俘虜邊，反手出了懸在腰間的鐵骨朵。
下個瞬間，鐵骨朵挾著勁風落下，“啪”地一聲悶響，便將一名汲君立的部下砸得腦漿飛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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