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得失（中）
十天前，郭寧在鴨兒寨擊退蒙古追兵，並對著蒙古使者公然宣示自家的漢兒份。他那段話語，其實也沒什麼特別，但許多將校們卻都覺得霍然開朗，又激又興。
比較有見識的人，當天就彼此竊竊私語，拳掌。哪怕是一些懵懂的，也開始覺到軍中的氣氛，同伴們的心氣明顯不同了。
隨後郭寧與苗道潤、張等大豪聚會，隨即拿出了擁升王中都的計劃，意在藉著蒙古侵的機會，攫取朝廷權力。這個計劃輕而易舉地打了聞風而來的河北大豪們。
大豪們本來也都是膽大妄為之人，更有許多唯恐天下不的人。他們各自手中都有實力，困居河北塘泊，哪裡是自己心甘願的？無非搏一鋪而已，輸了也不損失什麼。如果有所收穫，那可是潑天也似的大利！
待到郭寧引他們拜見了升王完從嘉，又有移剌楚材這個右丞相徒單鎰的代表從中斡旋作保，於是人人踴躍，紛紛員力量，沿途加。
短短數日之後，戰兵總數不超過兩千五百人的安州義勇便不再是主力。
取而代之的，是規模如滾雪球一般地迅速擴張，戰兵數量將近六千的河北義勇。算上隨軍行的老弱婦孺，其總人數超過一萬，戰馬不下千匹，沿途挾裹的大小船隻超過三百艘。
就連郭寧本人，事前都沒想到能有如此聲勢。
這支龐大的隊伍，沿著東西向綿延的塘泊地帶迅速行軍，用了十天時間，不斷穿越湖澤間的複雜地形。
郭寧本人親自領兵為先導，他在饋軍河營地收攏的全部屬俱都隨行。一路上到州縣、軍寨，便毫不客氣地勒索糧秣資，隨即大搖大擺地快速越過。
這一日傍晚，他帶人越過了霸州益津關，即將接近信安縣。
塘泊地帶屈曲九百餘里，到了這一帶，到易水和滹沱河兩面的約束，南北之間狹窄了許多。郭寧等人已經刻意沿著水澤間人際罕至的偏僻道路行軍，但路上卻撞見了愈來愈多的逃難百姓。
難民們有些三五群蹣跚而行，有些在路邊或躺或臥地休息，有些則分散在池塘和林地裡仔細搜尋，試圖撈魚或者撿拾果實、芡子等用來果腹的東西。
如果仔細分辨，可以發現他們個個都面黃瘦，而且大多數都是老弱。除非聚集到數十人以上規模的大隊伍，否則簡直看不到壯年男子影。
杜時升便是信安縣人。他雖然離鄉數十載，卻依舊關心，於是立即策馬過去詢問。
過了一會兒，他把馬鞍旁掛著的褡褳扔下地。褡褳落地後散了開來，出了裡面包裹著的一些烤餅、雜果等食。百姓們立即聚攏過來，狂喜地瓜分了褡褳裡的食，有人轉而盯著郭寧等人，眼裡出極其的神。ωωw。cascoo
郭寧看了看杜時升。
杜時升苦笑兩聲。
“有多的乾糧，再給一些吧。”郭寧對同伴們道：“我們抓趕路，今夜要到信安，不能耽擱。”
當下傔從們七手八腳地又湊了兩個褡褳的食，到杜時升手裡。
郭寧帶著騎隊們繼續前行。策馬走了大半刻，杜時升才從後頭趕上來。看起來，散發糧食的過程並不順利，大概是有人鬨搶的緣故，他的袍都了，好像髮髻還被人扯過。
“那些百姓，都是進之先生的同鄉麼？”郭寧問道。
“他們的村落，距離我家鄉不過二十里。”
杜時升嘆了口氣：“蒙古人的力量還遠遠沒有延到此地，這些百姓，都是被本縣的吏水澤中的。縣中吏說，蒙古軍即將殺來，各地都要據城而守，於是打著和糴的旗號，搶走了他們全部存糧，卻不容他們進城避難……所以只能逃亡塘泊，試著捕魚捉蝦，熬過這一場。”
說到這裡，杜時升忽然發怔，大約是想到了自家宗族的況。
過了一會兒，他又嘆一口氣。
“世宗、章宗皇帝之世，河北素號昇平富庶，只河北東西兩路，就有戶口二百餘萬，佔了整個大金國戶口數的四分之一。無論農業、紡織、陶瓷、礦冶俱都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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