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看!”
重玄子頭向外探看一眼,臉上瞬間失去,變作慘白。
這幾天的天氣很奇怪,整日里大霧瀰漫。這會兒街上也依然濃霧翻騰,距離稍遠就看不清楚。但就在他視野所及,就在太極宮的正門前,重玄子看清了,這裡橫七豎八地排布著數十。這些人是他今天見過的,便是他調來值守的威捷軍弓手!
弓手們,們人人神驚恐,姿態扭曲,個個上都被箭矢扎得猶如刺蝟一般。鮮還沒凝固,汩汩地沿著整齊的白石階溢流,一濃烈的腥氣撲鼻而來。
重玄子雙腳一,往後便倒。
那弟子慌忙搶上扶住。
“怎麼回事?在中都城裡,可以這樣殺人的嗎?誰幹的?”重玄子急問。
那弟子道:“師父,剛才門外過了兵!”
“過兵?”
“適才經過一撥兵馬,約莫四五百人,甲冑軍械極其良。看樣子,是從會門來的。他們沿著大街向南,正好經過門前。那夥威捷軍本來正在飲酒,當即起來喝問。城的兵馬也不理會,行到近,忽然以弓弩……瞬間就把二十名威捷軍弓手全都殺死了!”
重玄子倒吸一口冷氣。
二十名威捷軍死了,這本不是什麼大事,數月前賊人在彰義門大殺特殺呢,後來也不就雷聲大雨點小的過去了?問題是,會門是中都的北門,從會門往南去,正正對著皇帝日常起居的同樂園!
半夜裡有軍隊城,直趨皇駕,那可不是小事!
“那支兵,什麼時候經過的?”
“那支兵暴起發難的時候,我恰好躲在邊門角落,逃過一劫,然後立刻就尋了師父來,不曾耽擱……師父,那支兵過去沒多久,你要是出去張,或許就能看到了!”
重玄子連聲冷笑。
他忽然轉,往宮觀後頭跑去。弟子以為他要通知參與齋醮的貴人們,連忙拔足跟上。
卻不曾想,他一溜煙跑過了樂聲悠揚的三殿,忽然轉一角落,推開偏門,繼續狂奔。
那偏門後頭,是兩側高牆夾著的甬道。甬道盡頭,是個小院。
重玄子奔進院落,連連敲打門扉,低聲喝道:“開門!立即備車!”
沒喊了兩聲,屋子裡的人便開門出來,原來早都醒著。見到重玄子嚷,有兩人慌忙撲上來捂他的:“小心!小心!”
重玄子起初掙扎,隨即明白了。他不再彈,也閉上了,開始發愣。
他聽到了院落外頭傳來的聲音。
這院落,是他秘安排在奉先坊的東側,專門用於聯絡徒單航的。院落的前一進,是一作為偽裝的店鋪,店鋪的正門開在通玄門大街上。
通玄門便是中都的正北門。通玄門大街兩側的裡坊都是開放式的,不設高牆,沿街的住家和店面非常集。沿著通玄門大街向南兩裡地,穿過延慶坊和甘泉坊,就到宮城的北門拱辰門。
深夜時分,本該靜寂。可是此時此刻,通玄門大街上,竟有沉重的腳步聲響,有鎧甲鏘然撞聲,有集的馬蹄踏地聲,有馬匹的嘶鳴,有軍人沉聲喝斥,催促前進的號令。甚至,還約有刀劍劈砍的聲音和抑的哭泣和哀鳴。
所有這些聲音,彙集在一起,像是某種從深海翻卷起的浪,慢慢地,把中都城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