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海倉（下）
萊州，海倉鎮。
大金開國時，名將撻懶就認為，山東有名藩巨鎮膏之地，鹽鐵桑麻之利。故而此後百載，國朝都以名臣重將坐鎮。
這鹽鐵桑麻四項大利，來錢最快的，莫過於鹽。
自大定二十五年起，朝廷所設山東、滄、寶坻、莒、解、北京、西京七鹽司每年歲合計不下一千七百萬貫。其中，山東鹽課超過四百三十萬貫，佔大金鹽稅收的四分之一。
山東東路下轄二府十一州，有二府七州皆設鹽場。比如萊州這裡，即墨縣有勞山鹽場、不其山鹽場、天室山鹽場、曲裡鹽場等，萊縣有衡村鹽場等。
相對而言，萊州東側海岸的鹽場較多，而西側較。西側海岸稍規模的，就只海倉場和西由場兩。
其中海倉場這邊靠著膠水的海口，港灣條件雖不如西由場三山下的太平灣，但在普遍淤淺的海邊，也還湊合。故而，被視為濱海要地，專門設了海倉鎮，有山東東路把魯古必剌猛安下屬的一個謀克在此駐守。
把魯古必剌猛安在朝廷裡，是有人的。這個猛安的極烈，便是此前在中都政變過程中倖免於難，還做了同判大睦親府事的潞王完永德。
潞王在明昌元年就得授把魯古必剌猛安，但他是很識相的宗王，無論在朝廷中樞還是地方，都不手軍政，頂多做生意撈錢。
自世宗皇帝的治世以後，山東東路將近五十年沒打過仗，真人們刀槍庫馬放南山，習慣了和平的日子。又攤著不管事的極烈，所以這個猛安與各地的猛安謀克戶一般，漸漸都以農耕屯田為生。
論起種地的本事，真人多半是不如漢兒的，於是生活難免貧困，許多人到了災年不出牛頭稅，只好賣地為豪民作佃。
朝廷歷年來對此局面不滿，卻歸咎於真人掌握的土地數量不夠，於是連連發括田，強制奪取漢兒的土地，重新分配給真人。
老實說，那些奪來的千萬頃膏之地，真正的大頭自有去。普通的真猛安謀克戶手裡，頂多拿到些大人們下的渣子碎屑。
然而地方上的漢兒們因為括田而流離失所賣兒賣，人人泣哭號……這滿腔的愁苦，又該找誰去訴？cascoo
到最後，此舉徒然一次次地加劇真人與本地漢兒的矛盾，使得地方上流衝突不斷罷了。
明昌年間，朝廷三番五次地下詔，鼓勵齊民與屯田戶遞相婚姻，以為國家長久安寧之計，何以如此？
皆因諸多地方，漢兒齊民與真屯田戶的矛盾衝突愈來愈激烈，已經沒辦法維持基層的長久安定了。
比如海倉鎮這邊，大定年間，許多真謀克的屯田戶和漢兒混居，甚至有人家違背世宗皇帝的旨意，結為婚姻的。到了現在，至七八的真屯田戶，都有漢兒的統了。很多真屯田戶給自己起了漢名，除非對著朝廷，否則完全遵循漢兒的習俗生活。
可這些年來，兩邊的百姓們莫說不再婚姻，甚至彼此戒備，不再往來。
漢兒們大都去了海倉鹽場，而真人則多半聚攏在海倉鎮南面的屯堡裡頭。
那屯堡也不是什麼好去，已經幾十年沒有修整過了，破舊的很。外圍的石牆到都是坍塌豁口，荒草橫生，兩座樓也早就塌了。
但屯堡大保持著軍用的形制，只開一門，窗戶也狹小，所以夏天悶熱，而秋以後，則溼、冷。
真屯田民的被服每年這時候都會發黴，存糧也很容易發黴，一不注意，屯糧的草囷底下就會生出大片的蘑菇。
唯一的好，大概就是屯堡裡空房子很多，屯田戶們想住哪裡，就住哪裡。
那是因為泰和年間伐宋，大安以後與蒙古征戰，朝廷前後多次籤軍，山東路統軍司的鎮防甲軍被調一空以後，就到各地的猛安謀克戶和糧軍，三番五次下來，調走的青壯超過地方上的半數。
那些青壯一去不還，留在本地的老弱又怎麼活？海倉鎮的這個謀克，在大定年間本有一百二十九戶，現在已經只剩下三十五戶。
至於驅口和奴婢，真要有的話，早都讓他們頂替從軍了。這會兒偌大的屯堡裡，也就只有謀克家裡有幾個佃農，其他的真人，全都是苦哈哈的種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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