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離人(中)
郭寧初到萊州,是在海倉鎮的港口登岸,後來連番作戰,也始終依託海倉鎮的屯堡。這是因為海倉鎮位於萊州最西端,在此廝殺,能儘量把戰火限制在萊州境外。
一旦戰事稍歇,真正適合作為軍州中樞的,始終還是萊州的治所掖縣城。
掖縣之名,最早見於戰國。田單以復齊之功,得夜邑萬戶之奉,這個夜邑,便是如今的掖縣。
整個萊州,大一馬平川,唯獨在掖縣周邊,多有山川險要。掖縣西北有福山、祿山,正南有高山、天柱山,正東有東萊山,正北瀕海,又有三山島,乃是貞觀年間唐伐高麗時,治船艦、儲糧械之地。
郭寧控制掖縣之後,便以節度副使靖安民據此經營。靖安民在涿州,便曾從無到有地營建出了老大的勢力,頗擅治理,此地的豪傑兼併之家又大都被郭寧興兵平,剩下的也老老實實,故而政令所至,如風行草偃。
幾個月下來,城池氣象與往日大為不同。
城池的南門明顯加高加固過,外圍有土石夯築的羊馬牆,牆上的城樓和箭樓都是新修的,城樓高有三層,模樣很糙,但軍事上的作用足夠了,便自有拙樸的威嚴在。
城牆本,大概幾十年沒修過了,難免荒草叢生,臺基上的灌木長到一人多高。有好幾隊壯丁正沿著臺基砍伐雜木,給後頭搬運碎石的隊伍清理道路。有人正從城牆頂端往下垂放墨線,時不時大聲嚷喝令,約莫是要在這裡增建一座馬面。
因為作大了,引發牆頭失修的土坷垃悉悉索索滾落,臺基下方是城壕,壕裡原來正有人在拓寬,土坷垃全都砸在他們上,激起嗆人灰土,於是那些人在裡大罵,引得眾人鬨笑。
城池東面的高地上,還有座屯兵堡寨正在建設。
屯堡依託坡地,呈不規則形狀,牆垣用碎石為基,夯土板築,四角設有角樓,堡門只有一座,正對著南面平緩。
屯堡和城池之間的空地,是座規模巨大的校場。校場中央,是排列計程車卒手持刀槍,隨著號令和旗幟的變化做刺殺之狀,喊殺聲響徹周圍。
校場北面有幾隊騎兵往來賓士,用手裡的長木杆子彼此刺殺。
校場東面則是練習箭的地方,有一些士卒手裡並沒拿著弓箭,就只列隊以後,舉起手中懸掛著石頭的木,虛作擊瞄準的姿態。
此時正有一名中等高、黝黑的騎士帶著幾名從騎,停馬在校場不遠,盯著他們看了許久。這些士卒們保持著姿態,一不,甚至眼神也不胡掃視。
終究寒風難熬,有幾名漢子站著站著,手上作不變,卻有些蜷。隨即便有軍拿著木劈頭蓋臉地打下去:“站直!給我站直了!手肘收起來!”
騎士微微頷首。
“西由鎮那邊也有個校場,規模比這裡小些。聽說招遠縣也有。海倉鎮和萊、膠水等地,也有。郭節度麾下在山東新徵召計程車卒,許多都已經見過,殺過人了,但這陣子以來,仍要在那裡經過簡單訓練,然後彙集到此,再行苦練。此人號稱惡虎,真不是浪得虛名。”
正慨間,後頭有人喊道:“前頭的老爺,讓一讓!讓一讓!”
騎士便帶著傔從們,撥馬退到路旁的枯草叢裡。
十一、十二月的時候,已是深冬。
按正常的景,到這時候田間無事,衙也不會在這時候搞什麼興造,故而道路上旅人稀,只有返貨的商賈還會奔走。
但這幾個月的形與往日不同,騎士才撥馬讓到路邊,便有一道長長的隊伍經過。
人群熙熙攘攘,大都是遠行的模樣。
隊伍最前頭,是騎著戰馬,神剽悍的武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