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兩路（上）
移剌楚材應聲道：“但其中也有為難。”
“為難在何？”
“哲別所部蒙古軍五千，異族附從軍上萬，力量不小。那哲別本人，更是蒙古悍將，他以箭為名，是吉思汗麾下四狗之首，曾破遼，破居庸關，在漠南山後殺得朝廷大軍膽寒……”
此時堂上諸將，便有許多是當時被蒙古人殺到屁滾尿流的，聽得移剌楚材張就揭傷疤，好幾人面悻悻。
移剌楚材話風一轉：“我定海軍固然也是兵將勇，畢竟擴軍極快，恐怕練未足。先前蕭勒與敵軍遭遇，他也回報說，蒙古軍的銳程度，過於此前拖雷和按陳那所部。眼下堂上將帥俱在，我只問一句，除非宣使親提大軍出，誰敢保證能敵住哲別？”
眾將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定海軍在輕易碎敵人，括取山東之後，號曰軍勢強盛，裝備良，士卒習練，勇將如雲。但那是相對於大金國的各位宣使而言，對著蒙古軍，還真沒誰敢拍脯放大話。
不過，這話也真的有點看不起人。當下帶領銳本部的幾名總管裡，有人微微皺眉，意圖出列。
而移剌楚材話語不停：“諸位，某一將軍領偏師去往遼東，若不能殺敗哲別，或者推進鹹平城下，那就無益於戰局；若在遼東遭遇蒙古軍主力，則又必然狼狽。若宣使親領大軍行的話……則我軍就此失去戰場主，蒙古軍主力一旦攻向中都，咱們就沒法應變了。”
他手在輿圖上點了點：“東北地固然是利益所出，中都又何嘗不是？東北這裡，紇石烈桓端顯然不敵哲別；可中都方面，難道中都的皇帝完珣，就是吉思汗的對手了？誰敢放鬆了這一路？”
雖說一個大金皇帝，一個蒙古大汗的地位差相彷彿，但地位以外的東西，簡直天壤之別。堂上好些將領，當日參予過劫持皇帝的軍事行，還記得當日移剌楚材以為皇帝嚼舌自盡，撲上去解救的狼狽場景。
移剌楚材忽然把皇帝和那所向披靡的蒙古大汗放到一，彷彿拿勐與羔羊相提並論，對比太過強烈。饒是在軍議的時候，也有將校低聲笑了起來。
趙決立即起，掃視眾人。
廳堂上重歸安靜。
“這……”幾名總管凝視著輿圖，都不言語。
說到底，這一年裡，定海軍的盤子擴大的太快，這固然帶來了流水般的利益，使定海軍的規模從數千到上萬，再到數萬，像是充了氣一樣膨脹；但軍府中人舉目四顧，無論遼東、中都、山東，都得顧及，都要照應。
定海軍縱有兵數萬，可兩手出，哪個手掌下都是不容有失的關鍵所在。究竟把力量放在左手還是右手，就有點難以決斷。而兵力上頭的擴張，也就顯得依然不足。
此時靖安民緩步出列，皺眉道：“我們以海船運兵，視遼海如通途，進退無不如意。怎麼就……”
他的話說到半截，移剌楚材正要開口，汪世顯已經搖頭：“一次可以，短時間裡兩次三次，就不行。”
靖安民愣了愣，也只有搖頭。
郭寧這幾名部下里頭，汪世顯的手段素稱靈活，所以括取真貴族走私船隊的時候，乃是汪世顯出面。
定海軍的這一塊家底，就是他一手一腳攏起來的，所以他比旁人更清楚船隊的能力。
靖安民說己方以海船運兵，自然是可以的，這是定海軍的強項。
就在半年前，定海軍的船隊全出，只用了十日，就輸送數千銳去往遼東，打下了一片疆土。可當時那次調，耗費了定海軍極大的力量，而海路運兵的極限在哪裡，汪世顯也看的明白。
數千人沒問題，咬咬牙，上萬人也沒問題。
但如果郭寧親提大軍出，打算一舉服哲別，把蒙古人的力量回北京路，那就是數萬人規模，還有配套的數千戰馬，無數糧秣資。合起來盤算，運量何止多了五倍，而船隊、水手、民夫，資的排程難度，何止多了十倍？
就算軍府上下全力投，急速運作所有的力量，咬著牙把這件事辦了，也要大傷元氣。如果中都有事，又要從山東調兵往中都去，視況不同，或許還要從遼東回郭寧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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