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百工(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難道他們是問,蒙古老爺來一個殺一個,這狠話怎麼樣?
不怎麼樣!
可是,不怎麼樣的局面就在眼前,一群殺紅了眼的奴隸都瞪著呢,我們怎麼回答?怎麼應付?
後頭一個拔都兒嘶啞著嗓子道:“咱們快走!咱們馬快,他們追不上的!”
眾人連連點頭,阿布林和昆布哈卻不理會。
那拔都兒又了兩聲,阿布林不耐煩地喝道:“住,走不了的。這群人不是一般的逃奴。”
話音未落,後便約傳來了馬蹄的轟鳴,還有蒙古人呼喝催馬的嗓門。不用看,那便是眾人前幾日裡一直在追蹤的騎隊了。
一般的逃奴不可能擁有這種拼死搏殺的勇氣,不可能掌握伏擊的戰法,不可能拿出火球、皮索、漁網之類劣卻極有用的裝備,更不可能排程負責遮蔽戰場的蒙古騎兵。
這群逃奴能做到,就證明他們得到了希和鼓勵,有了手頭的力量,有了主心骨。
希和鼓勵從何而來?手頭的力量誰給的?主心骨又是誰?
阿布林正在思忖,昆布哈在旁悻悻地道:“竟然是也裡牙思的人……”
“什麼?”阿布林扭頭喝問。
“慢慢包圍我們的,是也裡牙思的部下。那群人多是當年跟隨木華黎萬戶的探馬赤軍。他們的口音我一聽就能聽出來。”
“嘿……”阿布林愕然。
過了會兒,他整個人佝僂了下去,好像徹底洩了氣:“前頭這群漢兒奴隸居然還和也裡牙思千戶有關聯……他們真不是一般的逃奴!他們是衝著漢兒貴人聚集起來的!”
阿布林是久經沙場,人生大起大落的戰士,昆布哈是吃了幾十年苦,歷經風霜的牧人,兩人都有點眼,不是傻子。他們一路追蹤那漢兒貴人到此,然後全程觀看了這場伏擊,看懂了,也就想明白了。
原來他們跟蹤的那群騎士並非在追殺漢兒貴人,而是在簇擁和掩護。
原來他們跟蹤的那群騎士便是也裡牙思千戶的部下,這位有力的千戶那在過去兩年裡和中原漢兒大作生意,他和漢兒的關係比外人想象的更切。
原來也裡牙思千戶的人已經找到了失蹤的漢兒貴人,卻依然在外大肆宣揚賞格,分明是要撇清關係,掩蓋什麼……比如,那貴人的份,一定比此前大家猜測的更加要!
最後再想,那漢兒貴人多半也不是慌不擇路逃到烏沙堡的,說不定他本來的目標就在烏沙堡,而他甚至有底氣在烏沙堡招攬漢兒奴隸,和附近的蒙古部落手廝殺!
這,這,這……他孃的,這幾年草原上鬨鬨的,什麼都不對勁,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的,格外不對勁!
辛苦數日下來,很可能到手的五十匹馬、一千頭羊又飛走了,這難免人沮喪。可這會兒的關鍵本來也不是賞格,先得保住自己的命,賞格什麼趕忘了吧!
嗯……或許,可能,如果這時候做個選擇,得到的好會超過賞格呢?
“躲在那裡的人!出來!我在問你們話呢!”戰場邊緣先前喝問之人再度嚷。
阿布林看看昆布哈,不似素日里那般兇惡,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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