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 令兄（下）
“進步，出刀，左劈，右劈，刺，退後……進步，出刀，左劈，右劈，刺，退後……”
胡仲珪就算在自家宅院裡，也穿著鎧甲，外罩灰袍服，腰間的皮質腰帶束得很。他已經退役了，腰帶上不再佩有代表軍職的符牌，但有幾顆金、銀的勳章，在他前閃閃發亮。
凡是注意到這些勳章的人，全都出敬畏的神。皆因這些勳章，是隆武三年以後，朝廷為褒獎立國之初的有功之臣，陸續製作頒發的。因為製作不易，頒發的速度不快，許多符合資格的將士到現在還沒拿到屬於自己的那枚勳章。
而眼前這個面貌可怖的傢伙，卻有這麼多？
那代表了，此人至在河北就跟從了大周皇帝，歷經大戰的數量不於勳章的數量，他站在這裡，就代表了一條極為漫長和曲折的軌跡，代表了無數攝人心魄的故事。
這些猜測沒錯，胡仲珪正是這樣的人。
他本是李霆的護衛首領，早在前朝大安二年就跟隨李霆。大周皇帝郭寧在塘濼間聚眾的時候，胡仲珪也是跟隨李霆參會之人。後來歷經無數爭戰，李霆的職位越來越高，胡仲珪自覺沒有統領大軍的才能，始終跟在李霆邊，帶著三五十名護衛。
直到攻開啟封的時候，守軍垂死掙扎，竟在城中放火。李霆的部下死傷慘重，胡仲珪也嚴重燒傷。許多人以為他難免一死，好在軍中醫懂得的偏方不，用大量的蛤蟆油塗抹傷，為他止痛，最後救了胡仲珪一命。
命救回來了，卻垮了。
燒傷使胡仲珪失去了右手的五手指，還導致多筋腱的黏連，他的脖頸、手臂都沒辦法正常作，甚至面部表也扭曲了。而他的半邊面孔和口，肩膀在燒傷以後重新長出的皮，和正常的皮完全不是一回事。夏天的時候，就算他臉皮熱到紫脹，也無法排汗，稍有劇烈作，就可能會導致他中暑暈厥。
如此一來，胡仲珪沒法再堅持軍旅生涯。
李霆對這位老兄弟，很是照顧；他也看中胡仲珪的忠誠，希胡仲珪退役以後留在天津府，繼續做李霆家中的護兵首領……這也是許多退伍老卒適合的出路。
但胡仲珪卻不願意。他是因為傷才不得不退役的，而非厭倦了軍旅生涯，他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什麼，最好依然能拿著刀槍。
這點願算不上什麼，李霆在去往關中之前許放了幾句話，便為胡仲珪謀到了天津府下屬，三岔口巡檢的職位。
大興府、天津府兩地皆設都巡檢司，職掌巡捕盜賊。其中天津府的都巡檢司兼管寶坻、香河、漷、武清、安次、永清六縣的治安，下屬二十五巡檢，俱領重權。其中駐地在柳口、三岔口等河道沿線的巡檢，同時還兼任都水司的管勾河橋，負責帶領埽兵四時功役、栽植榆柳、預備料、譏察偽。
也就是說，兼領陸上、水上治安，並須保障水陸通的通暢。
胡仲珪在這個職務上，很是如魚得水，前後數年皆有捕盜的功績。又因為他資深老卒的份，日常還替都巡檢司和都水司承擔了訓練新丁的任務。
這會兒他面對的，就是一批從六縣募來的年輕民夫。
在這些年輕人面前，胡仲珪的臉很平靜，筆直地站著，一句句發出命令的語調很平緩。按照他的命令，一次次重複前進後退的作，非常枯燥，當重複的數量超過一定限度，特定的也開始痠痛難忍。但訓練著的人們，毫都不敢違抗，不敢苦。
他們的視線轉向胡仲珪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在他臉上多作停留。因為只要仔細地看，就會注意到他深灰的半邊面龐，注意到他極其銳利，而絕不帶笑意的眼神。
天津府的每個巡檢下屬，除了大都由退役老兵擔任的馬軍十五人以外，還有五十到一百的弓手。而都水司每一位管勾下屬的埽兵，編制更加龐大。
兩個機構最初組建的時候，前來應募的壯丁里，除了幾十人曾替人看家護院以外，大半是來自河海之間的賊寇或遊各的潰兵。這些人個個桀驁不馴，野十足，用人的署覺，不是胡仲珪這種狠人，怕拿不住他們。所以才把後繼的訓練都給胡仲珪來管，到現在了定例。
當然過程中流難免。那些原本出有點問題的人，要麼雌伏聽話，洗心革面，要麼直接就被胡仲珪以軍法懲治，絕不會給他們留下來擾人心的機會。
胡仲珪的手段，與李霆如出一轍，雖不濫殺，但對犯錯之人絕不輕饒，而且手段十分酷烈，一定是按照法度的上限，從嚴從重從快。這樣可怕的工程，也只有胡仲珪能把這擔子擔起來了。
好在眼前這批壯丁，來路普遍都清白。胡仲珪對他們的訓練非常嚴格，他們也頗有怨言，可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人敢違背紀律的，也就沒有誰會撞到胡仲珪的槍口上，被他殺儆猴。
訓練告一段落，胡仲珪目視眾人，所有人都安靜等著。
這形讓他滿意，不過，該有的步驟還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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