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元》第九百六十四章困獸(中)(1)

作者:蟹的心·5個月前

第九百六十四章 困(中)

“莫慌,這頭兩場比賽,都是安排好的。有的人要靠殺人贏得繼續比賽的權利,有人要靠被殺換取妻子兒活命,不來這麼一齣怎麼行?”

丁郎中悠然回答,隨即扯著陳自新的手臂,讓他眺距離賽場不遠的某座帷幄環繞之所。

“……轉過來轉過來,那裡被煙塵阻擋了,看這裡!也不知這家人裡的誰得罪了崔相,這時候非死不可,想來是族中旁支小宗的人。該死的人死了,其他人便有了活路。你仔細分辨這群人的表,除了幾個近親在哭,其他人是不是如釋重負?”

陳自新瞇眼看了半晌,嘆了口氣:“就算如此,死的人實在太多。”

“多麼?”聽了這話,丁郎中愣了下:“這才剛開始!今日的馬球場上,怕不得死幾百人!你以為,我們幾個晚上出門,眼看那麼多貴族磨刀霍霍,都是為了什麼?”

“這……何至於此?那些人不都是崔忠獻的部下麼,他們也要……”陳自新比劃著後帳幕環繞下的數十:“他們也要大殺特殺?”

“崔忠獻已經奄奄一息,死期就在這幾日了!他一向制長子,培植次子和諸多親信的勢力。這時候有資格、有心氣爭奪權位的,至有七八家重臣;難免牽扯到爭奪中的,還有二十幾家。你猜,這數十家高門貴胄是老老實實地等到崔忠獻死,再按部就班地瓜分權柄,還是抓住眼前這個彙集武力的最好機會,痛下殺手呢?”

陳自新是個一點就的聰明人:“在馬球大賽上手,或許會引起崔忠獻的不快,或許會遭到嚴懲。但崔忠獻快死了,他的威懾力已經在降低,而各種來路的野心家們若遲疑不,必然被手的人搶佔先機,在球庭裡就有死族滅的危險。所以,無論他們願意不願意,都得在這時候放手殺人!”

想到這裡,他不打了個寒。這崔忠獻臨死前,還能看著手底下心懷叵測之輩互相廝殺,死個盡絕,他若在活蹦跳時候,又該何等可怕?

如陳自新這等生於大宋的讀書人,常常覺得世上人傑薈萃於江左,連中原也不過武夫橫行,更不要說高麗這樣的撮爾小國了。現在看來,能統治三千里江山數十載的,怎會是等閒之輩呢?

與此同時,球庭北面的高臺上,數十名侍從環繞中的高麗國王發出了無可奈何的嘆息聲。他垂下眉頭,頗顯英俊的面容上流出了一憂愁。

本代的高麗國王名曰王晊,其祖、父兩代三仁高麗國王,都是高麗武臣的傀儡。他本人年時生活在高麗國流放犯人的江華島上,足足過了十四年貧苦百姓的日子,而到了其父王璹被崔忠獻召回開城,當上國王,他又被半強制地幽在別館,直到王璹病死,他繼任高麗國王,兩人再沒能見上一面。

繼位十年來,王晊對崔忠獻的恭順甚於任何一代高麗國王。他的父親王璹稱崔忠獻為“恩門相國”,以門生的份視崔忠獻為座師。王晊則更進一步,數年前他曾授意群臣,賜崔忠獻王姓,以宗室前輩相待。

待到崔忠獻被大金的權臣郭寧冊封為高麗權國王,王晊甚至提出,賜崔相以王姓似乎不恭,不如索崔相賜國王以崔姓,從今後我願為崔氏宗族一小輩。

這驚世駭俗的提議,在諸多宗室和貴胄的苦勸方止。饒是如此,王晊仍堅持授予崔忠獻便服張蓋出的資格,見其傘蓋則躬行禮。

以此看來,王晊是這幾代高麗國王裡最沒有權力慾,也最服膺崔相掌控的人。王晊自己也覺得,崔相對他,應當是放心的。

但現在他明白,崔相對他並不放心,只不過他的小打小鬧,本來不被崔相放在眼裡罷了。

崔相一旦有所舉措……不,崔相本什麼都沒有做,只放開了對手下許多瘋狗的控制。王晊面臨的局勢,立刻就糟糕到了無可挽回。

馬球大賽剛一開始,就激烈得嚇人,而短短半個時辰裡結束的三場比賽,失敗方分別是暗中向王晊輸誠的三位大臣韓衍、金慶孫和樸犀。

這其中,韓衍和金慶孫兩人都是頗將才的武人,樸犀則久在中樞,歷任中書門下省、刑部、史臺等重要職。王晊曾經想過,如果自己能趁著崔忠獻的死恢復權柄,不妨以這三人位自己的輔弼。

可這種想法已經和笑話無異。

衍和金慶孫親自參加了馬球賽,然後在賽場上被對手揮的球杆打死了。

衍的馬上武藝,王晊親自見過,說能以一敵百都不為過。可他對上的,是崔相門下有名的勇士金允侯。那廝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契丹人,輕而易舉就殺死了韓衍。

至於樸犀,他只帶了幾個僕役前來球庭,擺出一副無論如何都不下場比賽的模樣,端坐在王晊的視線範圍。但就在片刻前,他忽然吐倒地死了,據說是中了暑……

王晊所能仰仗的人,就此全都斃命。

在高臺上懸掛著的垂簾後,王晊勉強維持著坐姿,惶恐地問道:“怎麼就死了人?往年的馬球賽事,也是這般激烈麼?是不是應該問問閣下?”

“閣下”是朝堂中人對崔忠獻專用的敬稱。王晊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稍稍抬眼看了看側面高臺上的某人影,又立刻把視線收了回來。彷彿隔著那麼遠,也害怕被注意到。

姿

便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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