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有備（下）
禮港是高麗國最大的海港，也是禮江水路航運的起點。位於禮港外的碧瀾亭，則是高麗國最大的一個商業城鎮。
這座城鎮與高麗王都開城之間，隔著三十餘里崎嶇山路，與禮港的碼頭區域，則以幾條寬達丈許的道路相連，所以無論是直接掌管生意，還是與高麗國中的貴人往來，都很方便。
在高麗國執政的大人眼裡，這個城鎮位於海邊無險可守的平坦地帶，往陸去，陸有山嶺阻隔；想往海上則有禮江下游兩山石峽約束河道，形的險惡航路，再往外，還有江華島的高麗水師監控，所以無論如何掀不起風浪。
更不消說，還有威名赫赫的上大將軍崔俊文代表方出面，坐鎮此地，以防萬一。
放在紙面上，地形和人的安排都很可靠。
實際上並非如此。崔大將軍的特殊地位，來自於當年陪同李雲的經歷。他在開城，把這一分誼吹了十分，但在禮港，知道當年形的人太多了，他沒法吹得起來，威名只在紙面，他也就沒法對這片區域行使管理。
好在這算不得什麼大麻煩。
高麗國對地方的統治向來鬆散，域什麼僧、道士、山賊、水寇都有自家的地盤，朝廷本也有王室、都房、武臣、文臣等等無數敵友牽扯。崔俊文在碧瀾亭，沿襲了這種管理路數，自家與商賈首領們打得火熱，只象徵地垂拱而治。
整個碧瀾亭其實是由員、地方勢力和海商彼此協調，自行磨合運作的。任何人都能在此地暢通無阻，擔負各種任務的人們活躍在此，甚至時不時就會撞見自家同行。
可笑的是，與上頭大人們劍拔弩張的形不同，活躍在禮港附近的狗子們在這裡很容易撈到好，所以輕易不願離開這個聚寶盆。時間稍長，狗子們彼此識了，約各自留點面，甚至還拿著主家的訊息彼此流，以供趨利避害。
比如此刻，崔俊文在碧瀾亭以東，一能夠眺碼頭的高大樓宇，躲在一間靜室喝著酒，看著這一支船隊慢慢靠泊位。而酒樓同一層，就有同樣關著門的雅間。酒樓之下不遠的樹林裡，也有崔俊文悉的影閃。
距離太遠的，崔俊文夠不著。隔壁雅間隔著木板和兩重紗簾，則有幾個戴著烏紗高帽的人一邊觀，一邊竊竊私語。
那份提議接應尹昌的文書發出不久，崔俊文就約覺出了不對。但他又知道，如崔滋這樣的文臣辦事，必定先把自己妥善地摘出來，絕不會留什麼破綻給崔俊文去抓。
待到旬月一過，樞副使崔瑀手裡的那些倭人海盜沒有半點作，崔俊文便更加抓不住崔滋的把柄。奈何崔滋總得安排手下人辦事，崔俊文這幾天，始終盯著一個崔滋的得力部下，到這會兒，可算是聽到他們說了幾句真話。
“倭人竟沒敢？這幫人天擺出兇悍臉，原來事到臨頭，竟是廢！”
“倭人的船一直就在黑水洋待命，許多武士聚集在黑山、月嶼諸島，這次賴不著他們。是上頭沒發指令。”
“上頭不該如此啊……難道就眼看著這群周人登岸？此前那個周人海商首領李雲，和崔俊文相莫逆；這尹昌如果也站在崔俊文這一邊，只怕影響王都局勢易如反掌！”
“不不，上頭或許有上頭的道理。說不定尹昌真是來做生意的，上頭覺得，不必節外生枝。”
“這種時候，一個前任的軍政大員地趕到高麗國做生意？這麼巧？你信麼？”
“巧不巧的，另說。你注意到他的隨行人員了麼？”
“自然看過，俱都孔武剽悍。”
“唉……你這廝，辦事不妥當。他隨船抵達的部下們，行矯健、眼神有殺氣的，不過幾十個，其他數百人雖竭力擺出訓練有素的模樣，可我們在碼頭悉的通譯聽過了，這夥人都是南朝口音，而且份大都是賬房、掮客、夥計之流，還有些醫。”
“……賬房、掮客、夥計、醫生？好幾百人？這……這老兒莫非有什麼病？這世上哪有生意沒開始，先領幾百人吃白飯的道理？”
那幾人的話題徹底偏了，轉而開始討論尹昌會在高麗做什麼生意。隔了好一會兒，實在討論不出結果，兩人又下樓去，打算再探一探尹昌等人的底子。
崔俊文一直側耳聽著。
在崔俊文後，則有通譯低聲傳話，把他們的言語立刻譯漢家言語，讓坐在崔俊文對面的尹昌聽得懂。
尹昌似笑非笑，既不驚訝，也不顯得害怕。到通譯說完，他才問道：“也就是說，貴國在禮港的員崔滋，與開城那邊某個大人私下聯絡，要用倭人取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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