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病鬼（中）
尹昌一行人，已經被確認了並無大周朝廷背景。而且尹昌還在禮港留下了他絕大部分的護衛，據說是打算在那裡購買宅院，安下一個可供長期駐紮的據點。
被他帶到開城的，真就只有一大批的賬房、夥計和醫生。哪怕這群人在行時表現得很有紀律，高麗人也都看得出來，他們不是戰鬥人員。這上百人裡最能打的，大概是年過半百的尹昌本人。
這樣一支全然無害的隊伍，放在如今多方勢力劍拔弩張的開城，簡直是一清流。各方面也願意讓他們進開城持馬球大賽，以維持開城表面的平靜。
這平靜已經越來越難維持了，大概也有尹昌這樣的外國人才會覺不到城裡古怪的氣氛。
事實上，政治嗅覺比較敏銳的開城本地百姓們，最近除非必要，都很出門。只有包括樞副使崔瑀、寶城伯崔珦、還有崔俊文、池允深等人固然派出許多部下奔走。他們俱都行匆匆，有時在街道一閃而過，有時帶著衫襤褸的契丹人、真人，腳步紛地從某城門奔。
尹昌最初只偶爾撞見他們，並不在意。
隨後兩三天裡，尹昌接連裝見數次招募來的契丹人、真人群結隊過街道，某次忍不住上前發問，得知各家都開始瘋狂招募此等馬上民族，鑼鼓地準備馬球大賽，不咋舌。
有人問他，為上國有名的將軍，對此可有什麼看法。
尹昌連連搖頭道，我是駐守南方的將軍，和宋人打道頗有心得，可從未見過契丹人和野真，哪有看法可言。非要說的話，只盼此輩莫要在馬球大賽上胡來，鬧得死傷慘重。
高麗國的馬球大賽，最初是高門貴胄尋求刺激的行為，後來逐漸變展現實力的殺戮遊戲。很多時候有力的貴族不想發腥戰，導致自的統治基到搖，才把爭鬥的規模侷限在馬球大賽。因此，馬球大賽幾乎必然會掀起一雨腥風。
尹昌說的這通話，只能證明他真不瞭解高麗。
詢問他的人打了個哈哈離去，此後也沒誰打擾尹昌。
而尹昌也不理會外界任何事，他帶著量手下到溜溜達達，一本正經安排馬球大賽的流程，設計各方各隊的騎士場出場路線，還時不時地在街道上鋪開新畫的地形圖，與人反覆討論。
地形圖上，麻麻的線條從各劃到昇平門南，神門北。這個區域，便是此刻尹昌所在之，數百年來專門用作舉辦馬球賽事的球庭。
高麗國和大周、大宋的商業往來很集，但為了維持國穩定，崔忠獻的政權一直嚴格限定商賈們的活範圍不得超過禮港，所以時至今日，很多商賈甚至都不知道高麗的國都開城究竟是何模樣。
左右司據不同人的轉述，畫出的地圖拿到現場一核對，實在是錯百出，有很多出於荒誕的想象。
尹昌現在才知道，整個高麗國，就沒有像中原那樣位於平原的廣闊城池。開城可以說是高麗國中唯一的大城，而這城池也只建立在幾塊錯分佈的狹小平原和周圍環繞的山地上，乃是一座半山城。
高麗國的封閉彩已經很濃厚了，開城的地理環境更加封閉。
開城的北部有松嶽山，城西有蜈蚣山，西南有龍笛山，正南部有德巖山，東南面則是廣德山。一直綿延不斷的山脈，儼然如開啟的大扇面，把開城從正北到東南全部包裹起來，山脈中還分佈有天山、國師峰、帝釋山等等峻峭的山峰。
整個開啟的扇面把開城守護在中心位置，而高麗的宮城、皇城、高貴胄的居和署、軍營和倉庫，又集中在松嶽山的掩護之下，依託位於開城正中的子男山為屏障。
山脈沿線，還建有城牆。城牆分外兩道，外圈形如半月，圈形如滿月，走向大與陡峭山脈平行，把地形優勢發揮到了最大，外城的二十二道城門，同時也是扼守山地通路的二十二座要塞。
高麗國現在的王室，早年是松嶽山中掌握強大武力的豪族；王城依託松嶽山，可謂進退自如。奈何後人不肖，太阿倒持，如今了傀儡。
而歷代執政的武人貴族，既要防備王室，又要防備同僚，還得時時刻刻鎮文貴族乃至僧之流，為此他們無不把核心的力量投在開城，數十年的傾軋、對抗之下，這座城池既是高麗國的中心，也是高麗國最混的地方。
站在空曠異常的球庭中央，尹昌能看到北面順著松嶽山地形抬升，不斷錯開偏折的高麗王宮，也能看到周邊顯得擁而重疊的諸多建築。許多院落裡，這時候約傳來人聲，還有馬蹄踏地的轟鳴，或許他們正在為馬球大賽而加訓練吧。
跺了跺地面的黃土，尹昌低聲道：
“大周的疆域雖然廣闊，但真正便於海上貿易的，只有中都和山東兩地，而高麗地海東，不僅自家有獨特的產出，而且整個高麗國便如一團糾纏數百年的麻，我們夠得著的任何利益，都只是這團麻的邊角料。這對大周而言，太太了。所以陛下有意將之梳理分剖，而令大周的力量真正滲高麗。不過，要想解開麻，只能在麻糾纏的中心地帶下手，在禮港發可不行。”
說到這裡，尹昌一手按住腰帶，環顧四周，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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