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 餐桌（中）
大周以強軍鎮四方，究其實質，強軍來源於財力。沒有錢財的支撐，再怎麼樣的強軍也只是樣子貨。便如後世某民之國，怒而興師數十萬攻襲另一民之國，結果一戰未，隨即暴了裡的虛弱，不免淪為笑柄。
大周自然是很有錢的。郭寧在割據山東的時候，就依靠海上貿易發財。這幾年裡，大周各地都有鐵廠、碳廠、紡織場拔地而起，製陶瓷的名窯也規模不斷擴大，更不消說北方畜牧業帶來的滾滾財源。
財源滾滾對於控制中原和北方的巨大政權來說，自然是好。問題在於，富裕並不一定帶來穩定，甚至偶爾在新生的王朝部引發不穩定。
大量人口離土地，轉移到工商業以後，首當其衝的結果，便是農業生產到影響。
大周的核心疆域，前些年大都遭過蒙古軍燒殺擄掠。以蒙古軍的殘暴，所經之百姓人丁減半都是往裡算的，很多地方的百姓被整城整村的屠殺，數以百萬畝的良田被拋荒，唯見白骨嶙峋，沒於荒土。
眼下地多人，正是需要大舉開墾，恢復國家元氣的時候，偏偏很多人去了海上和工場。壯丁了，耕種和開荒都影響。何況農業有天然的不穩定，若不趁著這幾年天時尚可抓努力，到了天災頻仍的時候怎麼辦？地方員們對此頗有怨言。
另一方面，許多壯丁離土地之後，有了家底，有了組織，有了見識，也有了膽量。於是他們本就了擾鄉土秩序的因素，至於那些從海上折返的，更多半變得兇悍桀驁。
後繼的影響有好有壞。好的是，地方員到制約，很難一手遮天，有些員因此倒黴的過程，郭寧看了都直樂。壞的是，因此生出諸多矛盾無論對錯，也無論最終結果好壞，理的過程事實上佔用了大量資源。
此前天津府附近開拓港區的民人鬧事，便是一例。幹活自然是苦的，朝廷給的補償也不。奈何人有了比較，心態就和原來不一樣了，不那麼容易安心做牛馬。
郭寧當年起兵的目的，就是能讓漢兒們不再做異族的牛馬。但他和他的夥伴們再怎麼努力，餐桌不可能無限制地擴大，餐桌上擺著的酒菜也不可能無限制地增加。大家都想在桌上，但總有人不上桌；大家都想吃或者啃骨頭，但也總有人付出的多，收穫的，不得不喝湯乃至喝泔水果腹。
喝泔水的人會有怨氣，有怨氣就會生出盪。當郭寧自己流竄於草莽的時候，對此可以心有慼慼，但他現在是皇帝了，邊的人也都富貴，屁既然換了地方，考慮的角度就會變化。
早前在山東的時候，這並不是大問題。因為山東的量畢竟有限，定海軍從海上輸的資源規模足夠巨大；從各地投靠定海軍的流民，乃至定海軍從戰場上捕獲的俘虜充作奴工，也足以填補人力的不足。
至不濟，還有從東北地持續引的生真或其他異族，他們落後的文化和經濟，就保證了他們興高采烈地蹲在桌子底下賣苦力喝泔水。
但隨著大周建國，地盤大了七八倍不止。以前可以毫不介意的地方，現在都要納統籌考慮的範圍，朝廷不可能放縱人力資源的肆意流，也不能允許任何一個行業無限制地取人力資源。
偏偏那麼多行業都如雨後春筍，稍慢一步就時不我與，亟需用人的地方每天都在飛速增長。
換句話說，想要把桌子做大，就得要人。可桌上的酒有限，願意賣苦力喝泔水的人不夠用。
最近一年來，陸續有矛盾和衝突在工場和農村間發生，北疆新開設的大片農場約有和地爭奪利益的意思。甚至尹昌等武人公然推南侵，也很可能出於政權和貴族集團的事實需求。
好在這會兒擺平了高麗。
郭寧忍不住微笑。
尹昌這老兒打仗的本事也就那樣，但幾十年遊走於黑白之間、無數次黑吃黑的經驗擺在這裡，檯面上檯面下的手段一樣不缺。
高麗國的政變和訌也很頻繁，可他們那水平，停留在當朝宰執帶幾十人砍殺政敵，國王派十幾個和尚暗殺宰執的層面，何等糙？尹昌這樣的人放到高麗國去殺人，自己手上全不沾，該清理的人已經死個盡絕……不知道高明到哪裡去了！
高麗國既在掌中，一個巨大的人力來源地就擺到了郭寧面前。
高麗國地狹而貧瘠，人口卻多達兩百萬以上。高麗百姓普遍到貴族們層層疊疊的榨，隨著高麗國的國政日趨荒唐，他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莫說最為不堪的賤籍之民，就算這兩百萬人裡佔據大部分的良民，也都掙扎在極度貧苦之中，卑賤一如禽。他們中的許多人，也早都抱著有便是孃的心態。上面的大人們既然不在乎他們，他們也不在乎上面的大人。
所以高麗開國之初能和契丹人打得有來有去，眼下僅僅幾批契丹人的潰兵流民，卻能在其境橫行無忌。明擺著，本沒人願意為了高麗的未來拼死作戰。
這幾年來，漢商在禮港的聚落越來越龐大，投奔來的高麗人越來越多，也實實在在地出於混飯吃的實際需求。
崔忠獻在的時候，漢商們過各種途徑向高麗貴族們請求，希能把生意做得更深，在高麗國境開闢更多財源，卻被崔忠獻為首的都房持續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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