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日,黎明。
東方天際尚未泛白,濃重的黑暗如同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在大地之上。然而周軍大營,卻已不再是沉睡的巨。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喧囂的吶喊,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肅殺。無數黑影在營帳間沉默地流,甲冑與兵刃輕微的撞聲匯聚一片低沉的音,彷彿死神正在悄無聲息地磨礪著他的鐮刀。
陳遠肩頭的傷口經過軍醫的理,依舊作痛,但這疼痛此刻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他穿著一套普通的皮甲,站在中軍大營邊緣一地勢略高的土坡上,這是姜子牙特許的“觀戰”位置。在他後不遠,便是那杆迎風輕揚的玄“周”字大纛,以及大纛下端坐於戰車之上、閉目養神的姜子牙。
他能覺到,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含敵意的目,偶爾會掃過他這個陌生的、被太師特許留在此地的“傷兵”。但他渾不在意,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這史詩般的靜默集結所震撼。
七十萬大軍!《尚書》中輕描淡寫的數字,當它以實實在在的人海、兵戈、戰車呈現在眼前時,帶來的視覺與心靈衝擊是無與倫比的。他們如同無聲的鋼鐵洪流,在各級將領低沉的口令和旗號指揮下,以驚人的效率和紀律,迅速彙集一個個森嚴的方陣。
戈矛如林,在殘留的星下反著幽冷的寒。戰車轔轔,馱馬噴著沉重的鼻息,蹄鐵包裹著布帛,落地無聲。
這就是歷史上那支“弔民伐罪”的仁義之師?不,此刻他們更像是一臺、冰冷、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戰爭機。陳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下腔裡那因震撼與敬畏而激盪的熱流。
【能量水平恢復至65%。機損傷持續修復中。檢測到大規模生命磁場聚集,環境殺氣濃度急劇攀升。】玄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為這肅穆的場景添上了一層資料化的註腳。
就在大軍即將完最後集結的剎那——
“嗚——嗚——嗚——”
低沉、蒼涼、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號角聲,驟然從商軍的方向傳來,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那聲音如同垂死巨的哀嚎,帶著一種瘋狂與絕,瞬間刺每個人的耳!
幾乎在號角響起的同一時間,遠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無數火把,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開來,將半邊天空都映了詭異的暗紅!伴隨著火亮起的,是如同海般洶湧而來的戰鼓聲和約約、卻震人心魄的吶喊!
商軍!帝辛(紂王)的軍隊,來了!
他們竟然選擇了主出擊,而且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是想打周軍一個措手不及?還是自知實力不濟,做困之鬥?
周軍陣營出現了一極其細微的,但迅速被各級軍嚴厲的眼神和低喝制下去。所有士兵都握了手中的兵,目死死盯住那片迅速近的火海。
陳遠心臟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歷史的巨,就在他眼前,轟然啟!他即將親眼見證,那場決定華夏文明未來走向的史詩之戰!
他下意識地看向中軍大纛下的姜子牙。
姜子牙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他沒有看那片洶湧而來的火海,而是抬頭了一眼依舊漆黑的、星斗稀疏的天穹,隨即,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激昂的員,沒有多餘的指令。
隨著他右手舉起,整個周軍陣營,七十萬人,如同一個整,瞬間進了臨戰狀態!所有的不安、盡數消失,只剩下一種鋼鐵般的沉默和等待引的殺意!
“咚!”
“咚!”
“咚!”
周軍本陣中,沉重、穩定、彷彿與大地脈搏同步的戰鼓聲,終於擂響!每一聲都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將那來自商軍方向的喧囂瞬間了下去!
“列陣——迎敵!”
各級將領的怒吼聲如同出鞘的利劍,劃破長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