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像稀釋的米湯,勉強滲進山,驅不散一夜積攢的冷和不安。老藤已經出去了快一個時辰,只剩下陳遠重滾燙的呼吸、阿草抑的啜泣,還有丫妹懵懂的呢喃。
高燒像附骨的鬼火,舐著陳遠的神經。他閉著眼,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那些幻覺中的破碎線條和點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在燒灼的痛楚中,與懷中時痕珏的微溫,以及山兩側玉板碎片和主銘文板間若有若無的牽引,織一張模糊而令人心悸的網。
東南方的點(死水潭)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稠”,帶著一種不祥的暗沉。西北方(周營方向)的點則相對“穩定”,但有“線”與之相連。而他們所在的巖壁附近,除了代表他們自己的微,還有一個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小點,在緩慢移——是老藤?還是昨夜外那個發出窸窣聲的“東西”?
“玄……”他在意識深艱難呼喚,“那些點……是‘畸變點’或‘異常’標記?能……更清晰點嗎?”
【基於宿主當前‘秩序源’近距離接及神異常波狀態,被接收環境殘留資訊素解析。資訊殘缺,可信度73%。】 【玄】冰冷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滯,【標記點分為兩類:深點(惰化場汙染區或高濃度‘異常’殘留),淺點(秩序源相關活痕跡或微弱時空擾)。移點:生命徵微弱,能量特徵異常,非標準人類或,疑似惰化場低階衍生或汙染變異。】
果然是那些鬼東西!而且不止一!東南方的死水潭是深點,他們之前遭遇的沼澤怪也是深點區域的衍生。昨夜外的,很可能就是個“淺”或者更弱小的移點!
“能判斷追兵……可能用什麼方式追蹤玉板嗎?”陳遠追問,這是目前最迫切的威脅。
【資料不足。推測:基於‘秩序源’特殊能量頻譜進行定向偵測可能較高。高能量活(如昨夜共鳴)會顯著增大被探測機率。攜帶‘惰化場’相關質或衍生,亦可能產生微弱指向。】 【玄】停頓了一下,【補充:宿主幻覺中知的‘標記……共鳴吸引’資訊碎片,與推測相符。】
也就是說,那些襲擊者很可能有類似“能量探測羅盤”的東西,或者馴養了能應玉板能量或惰化場氣息的生!昨夜玉板共鳴,加上可能存在的衍生靠近,很可能已經暴了這個山的大致方位!
必須立刻轉移!
這個念頭讓陳遠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傷口,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痛和眩暈讓他又跌坐回去,發出一聲抑的悶哼。
“遠哥!”阿草立刻撲過來扶住他,手依舊是滾燙的額頭,眼圈更紅了,“你別!藤叔很快就回來,找到藥就好了……”
陳遠看著佈滿卻強作鎮定的眼睛,看著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抿的。這個曾經弱的婦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世磨礪出堅韌的稜角。他深吸一口氣,下嚨裡的腥味,嘶聲道:“阿草……聽著。這裡……可能不安全了。玉板昨晚的靜,還有外面……可能被‘嗅’到了。等老藤回來,我們得走。”
阿草一,眼中閃過恐懼,但很快被更深的決絕取代。重重點頭:“嗯!遠哥,我聽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丫妹也吃飽了。”指了指旁邊用樹葉包好的許漿果塊,和已經重新打包、用更多幹草樹葉隔絕的主銘文板包袱。
“好……”陳遠靠回石壁,覺力正在隨著高燒迅速流逝。他必須撐到老藤回來。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在陳遠意識又開始模糊時,口藤蔓被猛地撥開,一個影帶著濃重的腥味和晨間的寒氣,踉蹌著衝了進來!
是老藤!
但他此刻的樣子,讓陳遠和阿草的心都揪了起來。他左邊臉頰到脖頸,多了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皮翻卷,鮮淋漓,幾乎染紅了半邊子。上的服更是破爛不堪,沾滿泥汙、跡和一種暗綠的、彷彿苔蘚又像腐爛植的粘稠。他右手抓著一個用皮和藤條匆匆捆紮的包裹,左手則拖著一隻……形狀古怪的、已經死去的?
“藤叔!”阿草驚呼,連忙上前攙扶。
“別我上!”老藤低吼,聲音沙啞得可怕,獨眼裡佈滿了和一種混合著後怕、震驚與狠厲的複雜緒。他避開阿草的手,將那個皮包裹和那隻怪的扔在地上,自己則靠著巖壁坐下來,劇烈息。
“你傷了!”阿草看著那可怕的抓痕,手忙腳地想去拿水和乾淨的布。
“皮傷,死不了。”老藤勻了氣,指了指地上那個皮包裹,“先看這個!我在東南邊那個死水潭外圍……一個被掀翻的狼窩裡找到的!還有這鬼東西!”他踢了踢那隻怪。
陳遠強打神看去。那怪型像只大號的狸貓,但渾皮稀疏,出下面暗紅發黑、彷彿被輕度腐蝕的皮,四肢爪子異常尖銳,帶著彎鉤,正是抓傷老藤的兇。它的頭顱有些畸形,吻部突出,牙齒參差不齊,眼睛是渾濁的灰白,已經失去了生機。最詭異的是,它上同樣散發著那種淡淡的、混合了腐爛和金屬鏽蝕的氣味,但比沼澤泥漿怪淡得多。
“惰化場……衍生?”陳遠嘶聲問。
“八是!”老藤啐了一口帶的唾沫,“不止這一隻!那死水潭附近,這種鬼東西有好幾只!還有更大的在水潭裡冒頭!老子差點折在那兒!這玩意兒速度奇快,爪子有毒,被撓了地方又麻又!”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傷。
阿草已經燒開了水,用乾淨的布蘸著,小心地給老藤清洗傷口。傷口周圍的皮果然有些發黑腫脹。
“藥……”陳遠看向那個皮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