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邑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卻也更有條理。街道是夯實的黃土路,雖不平整,卻明顯被人定期清掃過,沒有隨可見的垃圾和糞便。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門窗窄小,屋頂鋪著茅草或樹皮。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臉上有笑容,眼神警惕。
最顯眼的是每隔百步左右,牆上就釘著一塊糙的木牌,上面用燒黑的木炭寫著字。陳遠眯眼看去,靠近的一塊寫著:“棄灰於道者,黥面”——倒垃圾在路上,臉上刺字。
另一塊稍遠些:“私鬥者,斬指”——私下鬥毆,砍手指。
更遠,一塊更大的木牌,字跡森然:“議政者,族”——議論政事,滅族。
空氣裡瀰漫的不僅是塵土味,還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鐵鏽味——那是“法”的味道,初生、糙、卻已出鋒利獠牙的味道。
阿草顯然也看到了那些木牌,抱著丫妹的手了,聲音發:“遠哥……這地方……”
“別多看,別多問。”陳遠低聲道,拉著沿街邊影快速行走,“先去土巷。”
城東土巷是一片更加擁雜的區域,土坯房歪歪扭扭在一起,巷道狹窄,汙水橫流,氣味刺鼻。這裡的人看起來更窮困,衫襤褸,面有菜,但眼神里的麻木和警惕毫不減。
陳遠按著打聽來的資訊,找到巷子北頭一相對寬敞的土牆,那裡有幾個蹲著曬太的老漢。他走過去,又出最後兩枚貝幣,塞給一個看起來最和善的老者:“老丈,打聽個人,‘石’,做苦力的,說是住這片……”
老者渾濁的眼睛瞥了眼貝幣,迅速收進袖子裡,低聲道:“石?北頭第三家,門口掛破草蓆的那個。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三天前被差帶走了,說是‘怠工’,罰去城西修渠了,得幹滿一個月。”
陳遠心裡一沉,臉上卻出失和惶恐:“帶、帶走了?那……那他家裡……”
“家裡?”老者嗤笑一聲,“一條,哪來的家。屋子空著呢,你們要想暫時落腳……自己看著辦吧。不過別聲張,差時不時來查。”
陳遠道了謝,拉著阿草快步走向北頭第三家。果然,低矮的土坯房門上掛著一片破爛草蓆,門沒鎖——或許本沒鎖。
推門進去,一黴味和灰塵撲面而來。屋裡極小,只有一張土炕,一個破陶罐,牆角堆著些乾草。地上有凌的腳印,應是差來抓人時留下的。
阿草鬆了口氣,連忙把丫妹放在炕上,又從揹筐裡取出水囊,喂丫妹喝水。
陳遠則迅速掩上門,過草蓆隙觀察外面。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幾聲狗吠。
暫時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懷裡的時痕珏傳來穩定的溫熱,【玄】的提示適時響起:
【已進目標區域:秦邑。偵測到低強度‘秩序強化場’——初步判定為本土嚴法推行與集權統治產生的神能量聚合效應。】
【偵測到微弱‘異常波’殘留,方位:城中心區域及西北角軍營方向。波特徵與‘影刃’關聯度31%,與未知變數關聯度58%。】
【新任務發:潛伏觀察。要求:一、融本地底層,收集秦地律法推行實況及民間反饋。二、偵查‘異常波’源頭,確認其質(是否與‘影刃’或‘規則扭曲’相關)。三、確保玉板安全,尋找合適地點建立臨時蔽點。時限:三十日。貢獻點獎勵:基礎5點,額外視報價值追加。】
任務來了。陳遠了眉心。三十天,要清這座城的底細,還要查清那些“異常波”是什麼。時間迫,風險巨大。
“遠哥,”阿草小聲喚他,遞過來半塊邦邦的粟米餅,“吃點東西吧。”
陳遠接過餅,掰了一小塊放進裡,糙的麩皮颳著嚨。他看向阿草,忽然問:“阿草,你怕嗎?”
阿草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睡的丫妹,輕聲說:“怕。但……跟著遠哥,比在林子裡被追著殺踏實。”
陳遠心裡一酸。他何嘗不想給他們真正的踏實?可這條路,註定踏而行。
“我們會活下去的,”他說,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不僅活下去,還要弄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這世道到底要怎麼變。”
阿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泛起微,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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