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監國》第138章 貧民巷裡,影子站在我床頭(1)

作者:看破黑暗·5個月前

城南的貧民巷比窩棚區更擁,更暗,像巨腸道里一段盤結扭曲的穢。巷子窄得兩人並肩都勉強,頭頂是各家胡搭出來的竹竿、草蓆、破布片,遮得幾乎不見天。腳下是常年不見日曬、溼黏膩的泥濘,混雜著汙水、食殘渣和說不清來源的穢,踩上去噗嗤作響,氣味衝得人腦仁疼。

吳三帶著他們,像耗子一樣在迷宮般的巷道里鑽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用爛木板拼湊的門前。門板歪斜,嵌在一堵明顯後來壘砌的、凹凸不平的土坯牆裡,與左右低矮破爛的棚屋融為一

“就這兒。”吳三掏出鑰匙——一磨尖的細鐵條,進門撥弄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他示意陳遠他們先進,自己和那個一直沉默的漢子守在門口,警惕地掃視了幾眼幽暗的巷子,才閃進來,反手關上門,還用一頂住。

屋裡比外面更暗。只有高一個掌大的氣孔進一點微,勉強能看清廓。是個狹長的單間,縱深很長,寬卻只有幾步。靠牆鋪著厚厚一層乾草,算是地鋪。牆角有個破陶甕,一個缺口的瓦盆。最裡面堆著些蒙塵的破爛傢什和幾個空陶罐。空氣裡有陳年的黴味和灰塵氣,但比起臭水邊的破院子,至沒有那直衝腦門的腐臭。

“條件差,但安全。”吳三點燃了一小截油脂蠟燭,豆大的火苗跳,照亮他沒什麼表的臉,“這一片住的都是最底層的苦力、逃奴、黑戶,互相不打聽,差也懶得進來。左右鄰居,左邊是個啞老篾匠,耳朵還背;右邊住著個帶孩子的瘋寡婦,白天不說話,晚上偶爾哭嚎,沒人搭理。你們住這兒,只要不弄出太大靜,沒人注意。”

阿草抱著已經睡著的丫妹,小心地把放在乾草鋪上,蓋好那件舊襦。老藤靠牆坐下,長長舒了口氣,腳上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陳遠環顧四周,【環境融】的技巧讓他本能地評估著這個新環境。只有一個出口,易守難攻,但也容易被堵死。氣孔太小,急時難以快速撤離。牆是土坯,不算結實。但正如吳三所說,確實比之前的破院子強,周圍環境也更復雜,有利於藏匿和擺追蹤。

“多謝吳大哥。”陳遠真心實意地道謝。沒有吳三,他們今晚恐怕凶多吉

“先別謝。”吳三擺擺手,臉嚴肅,“人是我引到秦邑的,現在被‘幽瞳’盯上,我也有責任。”他看向陳遠,“你殺的那個,上除了木牌,還有什麼?”

陳遠搖頭:“只有木牌、一點貝幣和匕首。”

吳三沉片刻:“‘幽瞳’是‘影刃’手下最秘的一支,專司刺殺、盯梢、滅口。他們盯上你,絕不是因為你從礦坑逃出來那麼簡單。礦坑裡死多苦力,對他們來說跟死螞蟻沒區別。他們找你,必定有更重要的原因。”他的目落在陳遠臉上,帶著探究,“陳兄弟,你上……是不是有什麼他們非要不可的東西?或者,你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

陳遠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吳大哥覺得是什麼?”

吳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我不打聽。但既然‘幽瞳’已經出手,還折了人,這事就沒完。他們會像嗅到腥的鬣狗,不找到你們,不會罷休。這地方也只能暫避一時。”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扔給陳遠:“裡面是金瘡藥和安神的藥,比你之前用的好些。老藤的腳,明天我找個懂外傷的‘黑醫’來看看,但能不能保住,看運氣。你們先安頓,吃食我會讓人送過來。記住,除非我親自來,或者帶這個——”他指了指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漢子,“他‘黑石’,是自己人。否則任何人敲門,都別開,別出聲。”

黑石的漢子對陳遠點了點頭,依舊沒說話,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屋裡每個角落,像是在確認安全。

吳三代完,便和黑石離開了。木門重新關上,屋裡只剩下蠟燭噼啪的輕微聲響和幾人抑的呼吸。

黑暗和寂靜重新籠罩下來,帶著一種比外面汙濁空氣更沉重的力。

陳遠靠著牆坐下,肋部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他咬著牙,解開服,就著燭檢視。肋下青紫了一大片,被那死士指刀中的地方已經腫起,皮下滲著點。他倒出吳三給的金瘡藥,忍著刺痛敷上,又用乾淨的布條纏裹。

阿草默默燒了點熱水,給陳遠和老藤都端了一碗。水裡放了點吳三給的安神藥,有的味道。老藤喝完,沉沉睡去,他實在太累了。丫妹在睡夢中噎了一下,阿草輕輕拍著,哼著模糊的調子。

陳遠喝了幾口水,沒有睡意。他掏出那塊黑木牌,就著燭仔細端詳。木牌手冰涼,非木非石,材質古怪。上面刻著的“幽瞳”符號,線條扭曲詭異,看久了竟讓人覺得那圖案在微微蠕,像一隻真的眼睛在凝視自己。他連忙移開目,心頭一陣煩躁。

這符號,和礦坑石壁上那些詭異的刻痕,有沒有關聯?影刃標記“畸變點”,又在找玉板,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遠又出懷裡的玉板和時痕珏。玉板溫潤,在燭下流轉著斂的澤,上面的紋路古樸神秘。時痕珏著他口,傳來恆定的溫熱。剛才搏殺時玉板那一下奇異的震和溫潤氣息,究竟是巧合,還是它真的有某種……穩定場域、干擾異常的能力?

吳三說的“秩序源溫養”,是不是就是指這個?

他把玉板輕輕在肋部傷。沒有明顯的熱流或治癒,但那種的、彷彿能平躁和紊的“穩定”再次出現,雖然極其微弱,卻讓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緩和了一

這東西,越來越神秘了。

夜深了。蠟燭燃盡最後一滴油脂,噗地熄滅。屋裡陷徹底的黑暗,只有高氣孔進一極其微弱的、不知是月還是遠的暗淡微

陳遠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但神卻高度戒備。強化過的聽覺捕捉著外面的一切聲響:遠約的梆子聲、不知哪家孩子的夜啼、野狗的吠、風吹過破爛棚頂的嗚咽……還有近,左右鄰居死寂一片,果然如吳三所說。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陳遠迷迷糊糊,介於睡與醒之間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聲,突然鑽進他的耳朵!

西

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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