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監國》第156章 血路相逢(1)

作者:看破黑暗·4個月前

車轍印像大地的傷疤,深深犁進溼潤的泥土裡,混雜著數不清的腳印、馬蹄印,還有零星散落的、已經乾涸發黑的汙漬——陳遠知道那是什麼。空氣裡的塵土味、汗味、牲畜糞便味,以及那一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混合在一起,構了戰爭前夕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和阿草遠遠地綴在這支龐大隊伍的側後方,藉著丘陵地帶的起伏和林木的掩護,小心地移。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但很堅定,像一條沉重的土黃巨蟒,蜿蜒著向西南方向蠕。旌旗在午後的熱風中無力地耷拉著,看不清的圖騰,只能分辨出一些暗紅的、玄黑的

“遠哥,他們人好多……”阿草低聲音,小臉上滿是震撼和畏懼。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行軍。

陳遠點點頭,眼神銳利地觀察著。這支軍隊的構很雜。前面是相對整齊的、穿著簡陋皮甲或葛麻軍服、手持戈矛的戰兵行列,中間是更多的、衫襤褸、揹著各種雜甚至拖著家小、神麻木的徒卒和隨軍民夫,後面則是吱吱呀呀的牛車、驢車,裝載著糧食和笨的軍械。紀律談不上嚴明,隊伍拉得很長,喧囂嘈雜,不時有軍模樣的人騎馬在隊伍旁呼喝鞭打,驅趕掉隊者。

看旗幟和甲冑制式,不像是周軍核心,也不像商軍主力。更像是某個被迫捲這場大戰的東方或南方小方國、部族的聯軍,被徵調前來充數。這樣的軍隊,戰鬥力存疑,但混和不可預測更高。

混進去嗎?陳遠快速評估著風險。混民夫或徒卒中,相對容易,也能借助隊伍的速度和掩護快速接近牧野。但同樣,一旦被識破,或者捲戰鬥,就是滅頂之災。尤其是阿草,一個半大孩,在軍中太扎眼。

他正權衡著,冰冷的能量流再次傳來清晰的悸,比之前更甚,指向隊伍前方某個位置。與此同時,懷裡的時痕珏也持續散發著警示的溫熱,似乎在提醒他“影刃”的干涉力場就在不遠的前方。

不能再猶豫了。

“阿草,記住,”陳遠轉過,雙手按在阿草瘦削的肩膀上,目直視著驚恐的眼睛,“從現在起,我們是被打散的流民兄妹,從東邊逃難過來的,家裡人都死了,想去西邊找條活路。你小草,我阿遠。說話,低著頭,別人給吃的就接,讓幹活就幹,但儘量別離開我邊。明白嗎?”

阿草用力點頭,抿得發白:“明、明白。”

“跟我。”陳遠鬆開手,從地上抓起兩把泥土,胡在自己和阿草臉上、上抹了抹,讓兩人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然後,他拉著阿草,從藏的灌木後走出,故意弄出些靜,裝作疲力盡、踉踉蹌蹌的樣子,朝著那支軍隊長長的、混的後尾隊伍靠過去。

很快,他們就被隊伍末尾的幾個押隊士兵發現了。那是幾個年紀不大、面黃瘦的徒卒,穿著打補丁的麻,手裡的木矛都快握不穩了,正有氣無力地驅趕著幾個掉隊的民夫。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士兵虛張聲勢地喝道,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疲憊和不耐煩。

陳遠立刻拉著阿草停下,低著頭,用帶著濃重口音(模仿之前“夯”一家的發音)、沙啞的聲音回答:“軍爺……行行好……我們兄妹從東邊逃難來的……村裡遭了兵災,都沒了……想、想跟著大軍,討口飯吃,找個活路……”他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起來,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阿草也配合地瑟在他後,小聲啜泣。

那幾個士兵打量著他們。陳遠雖然臉上抹了泥,但態明顯不是長期捱的流民,不過他肋下滲出的暗紅漬(傷口又開始輕微滲)和慘白的臉,很好地解釋了他的“虛弱”。阿草則完全是個驚的鄉下丫頭模樣。

“又他媽是逃難的……”一個士兵嘟囔著,揮了揮木矛,“滾滾滾!大軍也是你們能跟的?誰知道是不是細!”

“軍爺,我們真不是細……”陳遠繼續哀求,同時不地將之前從“幽瞳”殺手那裡來的一枚品相最差的、邊緣破損的天然貝幣,悄悄塞到那個領頭士兵手裡,“求軍爺給條活路……我們兄妹能幹活,能扛東西……只求一口吃的,不白佔地方……”

那士兵手裡的貝幣,臉稍微好看了點。這年頭,哪怕一枚破貝幣也能換點東西。他看了看陳遠“重傷”的樣子,又看了看嚇得發抖的阿草,撇撇:“算你們走運。輜重隊後面缺人推車,去那兒吧!醜話說前頭,或者想跑,打斷你們的!”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陳遠連忙拉著阿草躬道謝。

兩人被像趕羊一樣,驅趕到了隊伍最後方,那一片更加混嘈雜的所在。這裡聚集著上百名蓬頭垢面、眼神麻木的民夫,男都有,推著、拉著、扛著各種各樣的資:捆的箭矢、修補帳篷的皮革、磨刀石、鍋碗瓢盆、甚至還有幾籠子驚恐啼鴨。空氣裡瀰漫著汗臭、牲畜糞便和絕的氣息。

一個滿臉橫、穿著件髒兮兮皮坎肩的壯漢,像是這幫民夫的小頭目,斜著眼打量了陳遠和阿草一番,尤其多看了阿草幾眼,眼神讓阿草直往陳遠

“新來的?規矩懂不懂?”壯漢氣地問。

“懂,懂,頭兒吩咐。”陳遠低著頭,一副逆來順的樣子。

“嗯。”壯漢指了指一輛堆滿了破損陶罐和雜的、快要散架的破牛車,“你,推車。你妹子,跟在旁邊,看著東西,別讓飛了。”他顯然看出陳遠“有傷”,沒安排重活,但也沒安好心,那破車最難推,而且跟在隊伍最後面,吃灰最多,也最容易被落下的兵擾。

陳遠沒有二話,立刻走到車後,雙手扶住車架。阿草也乖乖地跟在車旁。

隊伍再次緩緩移起來。陳遠咬著牙,推沉重的破車。肋下的傷口在用力時傳來刺痛,但冰冷的能量流似乎自行運轉起來,支撐著他的手臂和腰,讓他勉強能跟上隊伍緩慢的速度。阿草在一旁,不時幫他看著路,清理滾到車前的石塊。

就這樣,他們了這條戰爭洪流末尾,最不起眼的兩顆塵埃。

行走在隊伍中,陳遠得以更近地觀察這支軍隊,也更清晰地到那種山雨來的抑氛圍。士兵們大多沉默,臉上寫著茫然、恐懼或麻木,只有低階軍的喝罵和皮鞭聲時不時打破沉悶。民夫們則像行,機械地移著腳步。偶爾有騎兵從前面飛馳而來,傳遞著什麼命令,引起一陣小小的

西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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