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陳遠踉蹌著穿過最後一片石坡，眼前出現了那條泛著晨的河流，以及河灘上黑的人群。輜重隊還在原地，只是氣氛比離開時更加繃。士兵們持戈而立，面向外圍組鬆散的防圈，民夫們蜷在中間，驚惶不安地張著。
他肋下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肩頭被短杖砸中的地方一片淤青麻木，更是空空，那冰冷的能量消耗殆盡後，只剩下支過度的虛和陣陣眩暈。但他不能倒下，阿草還在等他。
他強迫自己直背脊，調整呼吸，將狼狽和虛弱儘量收斂，只顯出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右手下意識地按了按懷中——那繳獲的幽綠晶石短杖和黑皮卷邦邦地硌著皮，時痕珏則安靜地在口，溫度已恢復正常，只是澤略顯黯淡。
靠近隊伍外圍時，立刻有士兵警惕地舉起長戈：“站住！什麼人？”
“輜重隊的，剛才……肚子不舒服，去後面解手了。”陳遠啞著嗓子回答，臉上出一點難為的神。
士兵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滿是塵土和痕的，以及蒼白汗溼的臉。正要盤問，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讓他過來。”
是那個年輕司馬。他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隊伍側翼，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微蹙。他抬起頭，目如冷電般掃過陳遠，尤其在陳遠沾著些許暗紅汙漬（儀式場濺上的）的角和略顯不自然的步伐上停留了一瞬。
陳遠心中一凜，面上卻不敢有異，低頭快步走了過去。
司馬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平淡：“去了久。”
“是……是，夜裡涼，可能吃壞了肚子。”陳遠垂下眼。
司馬沒接這話，反而問道：“剛才西北邊丘陵後有靜，你可聽見了？”
陳遠心頭一跳，面上出適時的茫然和一後怕：“聽、聽見了！好像是什麼東西炸了？地都震了一下！嚇得我趕跑回來了……司馬，那是怎麼了？是……是周人打過來了嗎？”
他表演得恰到好，將一個膽小怕事又有些好奇的流民模樣演得活靈活現。
司馬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那目彷彿能穿皮，直抵靈魂深。陳遠維持著眼神里的惶恐和真誠，殘存的最後一能量死死鎖住氣息，不洩半分異常。
半晌，司馬移開目，向西北方丘陵，那裡此刻已恢復平靜，只有晨風吹過枯草的聲響。“不是周人。”他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緒，“是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頓了頓，忽然轉回話題：“你妹妹在那邊牛車底下，了些驚嚇，但無礙。”
陳遠聞言，立刻出如釋重負的激神：“多謝司馬照看！”說完便想朝牛車方向去。
“等等。”司馬住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陶瓶，拋了過來。“金瘡藥，治你肋下的傷。省著點用，前線缺藥。”
陳遠接住陶瓶，愣住了。這司馬……究竟是什麼意思？先是警告，又是贈藥，既敏銳地察覺異常，又似乎對自己這個“流民”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
“愣著幹什麼？敷上，別死半道上，浪費糧食。”司馬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說完便轉走向正在集結的戰兵佇列，不再看他。
陳遠握微涼的陶瓶，看著司馬拔冷的背影融士兵之中，心中疑竇叢生。這個年輕的商軍司馬，絕非常人。
他不再多想，快步走向那輛破牛車。
“阿草？”
車底傳來細微的泣聲，接著，一個小小的影抖著爬了出來。阿草臉上滿是淚痕和灰塵，眼睛紅腫，一見到陳遠，立刻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放聲大哭：“遠哥！遠哥你回來了！我以為……我以為……”
“沒事了，沒事了，我回來了。”陳遠拍著的背，溫聲安，心中卻一陣後怕。若自己真折在那個儀式場裡，阿草在這軍中會是什麼下場？
他檢查了一下阿草，確實只是驚嚇過度，上有些，並無大礙。他放下心來，自己也靠著車坐下，拔開陶瓶塞子，裡面是褐藥，氣味辛涼。他側過，小心掀開襟，將藥撒在肋下已經有些紅腫發炎的傷口上。藥及皮，帶來一陣清涼刺痛，隨即是舒緩的覺，果然是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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