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監國》第181章 山居礪心,玄音警世(1)

作者:看破黑暗·4個月前

棲霞谷的日子,像山澗裡的水,安靜地流淌。

晨起,陳遠會在谷中空地上,按照時痕珏傳承中記載的、最基礎的“守靜導引”法門調息。那清涼的息在迴圈,雖然依舊微弱如溪,但執行路徑越發清晰穩定。時痕珏在心口,隨著呼吸微微溫熱,像在回應。

調息完畢,他通常會練一遍劍。用的就是屋裡那柄無鞘的青銅古劍。劍很沉,劍斑駁,但握在手裡有種奇異的契合。沒有固定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刺、劈、、抹,配合腳步騰挪。石猴有時會在旁邊看,看久了就嘀咕:“陳兄弟,你這劍法……也太實在了,全是殺人的路子,一點花哨沒有。”

陳遠收劍,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能殺人,就夠了。”

他練的不是江湖劍法,而是在牧野戰場、朝歌暗巷裡用命換來的、最直接有效的搏殺技巧。配合著息運轉,以及時痕珏偶爾傳來的、對發力角度和時機的細微調整,這些簡單作的威力,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上午,他大多待在屋裡,翻閱姜尚留下的那些竹簡。不只是看,更多是在“悟”。有了傳承的基礎認知打底,再看那些關於星象、地理、兵法、人心的論述,截然不同。他能從中看到“勢”的流轉,看到“節點”形的預兆,看到個人意志在歷史洪流中的渺小與偶爾迸發的、足以改變流向的閃

有些竹簡上,還有姜尚隨手寫下的批註。字跡蒼勁,言語犀利,往往一針見。比如在一卷論述商紂敗亡的史簡旁,姜尚批道:“非天命棄商,乃商人自棄其天。聚斂無度,人心離散,縱無周室,崩頹亦在眼前。”另一談論用兵,則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制勝於廟堂,決勝於未戰。牧野一役,非戰之功,乃十年積勢之果。”

這些批註,讓陳遠對那位只見過一面的太師,有了更立的認識。不只是算無策的智者,更是對人、對歷史規律微的哲人。

下午,他會研究那半截“魂鎮嶽琮”。按照巫彭留下的警告,他不敢深度激發,只是嘗試用傳承中記載的“共鳴知”法門,小心翼翼地探玉琮部。起初只能到一片混沌的、充滿殺伐怨念的黑暗,但漸漸地,他能分辨出其中幾縷相對“純淨”的力量——那是玉琮本材質吸收的山川地脈華,以及巫彭最後清醒意識留下的、微弱但堅韌的“”印記。

他嘗試引導時痕珏的能量,如同最的刻刀,一點點剝離、淨化那些糾纏的負面緒和潛在的汙染。進度慢得像蝸牛爬,每次只能進行極短時間,就會神疲憊。但效果是有的。玉琮斷口新生的那澤,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延,玉琮本散發的氣息,也從最初的冷暴戾,逐漸轉向一種沉重、溫和的厚實

石猴也沒閒著。他傷勢痊癒後,把三間石屋和周圍環境徹底收拾了一遍,補好了屋頂的茅草,清通了堵塞的引水竹管,還在菜畦裡重新種上了從附近找到的野菜。每隔幾天,他會出谷一趟,有時是查探周圍況,有時是去山下的“周原衛所”——用姬鄭給的令牌,換取一些鹽、布、鐵等生活必需,也順帶打聽些訊息。

訊息斷斷續續傳來:武王和太師已平安返回鎬京;周公旦坐鎮朝歌,正在大力安殷商民,推行新政;東方“三監”封地暫時平靜,但私下的小作不斷;朝歌城裡,對前朝貴族的清算和拉攏在同步進行,暗流依舊湧

有一次,石猴帶回一個讓陳遠心頭一的訊息:朝歌城發現了幾墨家暗樁被搗毀的痕跡,但沒抓到活口,現場清理得很乾淨,像是墨家自己的手。“可能是在收,或者轉移。”石猴分析道,“墨影兄弟……還是沒訊息。”

陳遠沉默良久,向東南方向。墨影生死未卜,是他心裡的一刺。

日子一天天過去。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但陳遠能覺到,自己裡的傷早已痊癒,息壯大了一,對時痕珏和玉琮的掌控也越發練。更重要的是心態——那種初來乍到的惶恐、被迫捲廝殺的繃,正在慢慢沉澱,轉化為一種更加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觀察者視角。

他開始真正理解“守史人”這三個字的分量。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甚至可能不被理解。是維護某種宏大而冰冷規則的工,是歷史長河岸邊一塊沉默的礁石,在絕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河水奔流,只在某些關鍵,默默地、用力地抵住可能改道的浪頭。

這種認知帶來一種深切的孤獨,但也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這一日,秋意已深。山谷裡的楓葉紅得像火。

陳遠坐在屋前石階上,手裡握著一卷關於西周初年分封制度的竹簡,看得神。暖洋洋地灑在上,遠傳來石猴修理農的叮噹聲。

就在這時,一個平和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後響起:

“看懂了?”

陳遠渾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太師姜尚,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他後三步外。依舊是一布袍,鬚髮如雪,面容清癯,眼神平靜深邃,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陳遠剛剛才發現。

“太……太師?”陳遠連忙起行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姜尚怎麼來了?何時來的?他怎麼一點應都沒有?就連時痕珏和玄,都沒有預警!

“不必多禮。”姜尚擺擺手,很自然地走到另一側石階坐下,目掃過陳遠手中的竹簡,“分封之制,以藩屏周。看似穩固,實則患早已種下。緣會淡,利益會爭,地方坐大,中樞必衰。此乃人,亦為天數。”

陳遠下心中震,在姜尚對面坐下,恭敬問道:“太師既知患,為何還要行此策?”

“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姜尚淡淡道,目投向山谷外起伏的山巒,“商亡,天下初定,四方未服。周室力有未逮,只能以親族、功臣分鎮四方,借其力以安地方,緩稱臣之心。此乃不得已而為之的平衡之。至於數代之後的患……那是後來者需要心的事了。為政者,首重解決眼前之危。”

這話說得冷酷而現實。陳遠默然。確實,歷史很多時候就是在各種“不得已”和“次優選擇”中踉蹌前行的。

穿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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