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拔就往西廂跑。兩個護衛想攔，被他推開：“讓開！”
火勢很大。西廂三間房，中間那間書房已經燒了，房梁在火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僕役們拼命潑水，但火太大，水潑上去只騰起一團白汽。
陳遠站在院中，看著沖天火，臉鐵青。那間書房裡，有他從頻帶回來的筆記，有墨離給的頻山地圖，還有……秦王贈的《韓非子》竹簡。
這不是意外。
“先生！”一個滿臉菸灰的護衛跑過來，手裡抓著一塊燒焦的布片，“在圍牆下發現的，像是火把上裹的布，澆了油！”
陳遠接過布片。麻布，邊緣有焦黑的油漬，湊近聞，有刺鼻的松油味。縱火者很專業，用浸油的火把，一點就著。
“誰幹的？”他聲音冰冷。
“還沒抓到人。”護衛低頭，“火是從外面點的，扔過圍牆，正落在書房窗下的柴堆上。等我們發現，已經晚了。”
外面點的……陳遠抬頭看向圍牆。宅院圍牆一丈多高，能輕鬆把火把扔進來，說明縱火者手不錯。而且對宅院佈局很悉，知道西廂書房的位置，知道窗下有柴堆。
是鬼？還是……外面的人？
他忽然想起白天子輿離開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備車。”陳遠轉，“去相國府。”
“現在？”護衛一愣，“可是先生，夜深了，而且您這……”
陳遠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救火時被煙熏火燎，袍下襬燒了幾個，臉上手上都是菸灰，狼狽不堪。
“就現在。”他語氣斬釘截鐵，“就這樣去。”
他要讓呂不韋看看，讓咸城的人看看，有人敢在秦王客卿的宅院裡縱火。他要看看，呂不韋會是什麼反應。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子輿在不在。
深夜的相國府依舊燈火通明。門房見到陳遠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慌忙進去通報。片刻後，田文匆匆迎出來，看到陳遠的樣子，也是臉一變。
“陳先生，這是……”
“宅院遇火，來向相國求個公道。”陳遠開門見山，“縱火者用浸油火把，從外投擲，正中書房。若非護衛發現及時，恐怕整座宅院都要付之一炬。”
田文倒吸一口涼氣：“竟有此事！先生可有傷？”
“皮外傷，無礙。”陳遠盯著他，“但書房裡存放的竹簡典籍，包括王上所贈的《韓非子》，都已焚燬。此事，還請相國……務必查清。”
他把“王上所贈”四個字咬得很重。
田文臉更加凝重：“先生放心，相國定會給先生一個代。請隨我來，相國已在偏廳等候。”
陳遠跟著田文走進相國府。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僻靜的偏廳。呂不韋果然在，穿著常服，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見陳遠進來，放下竹簡，眉頭鎖。
“陳客卿驚了。”呂不韋聲音渾厚，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事田文已稟報。在咸城，竟有人敢對王上客卿行此惡事，實在是無法無天。老夫已命府中衛隊全城搜查，定要揪出兇徒！”
“謝相國。”陳遠躬，目掃過偏廳。除了呂不韋和田文，廳裡還有幾個門客模樣的文士，但……沒有子輿。
“聽聞被焚的書房中，有王上所贈的《韓非子》？”呂不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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