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渭水灘的夜空燒了暗紅。
陳遠趕到奴營外三里時，已經能聽見喊殺聲、慘聲和兵刃撞的刺耳銳響。營地的木柵欄被推倒了一大片，數百名穿著赭的奴像決堤的洪水般往外湧，手裡抓著磚塊、木，甚至是從監工那裡搶來的短刀。
廷尉府的兵卒已經列陣，弓弩手在前，長戈手在後，正一步步包圍圈。箭雨不時落下，每次齊都帶起一片花和哀嚎。
“退回去！擅闖者格殺勿論！”帶隊校尉的吼聲在夜風中嘶啞。
沒人聽。絕的人群繼續往前衝，像撲火的飛蛾。
陳遠勒住馬，瞳孔。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瘦小的影——馮安，你在哪兒？
“先生！”王賁從側翼策馬奔來，甲冑上濺著，“您不能過去！”
“馮安呢？”陳遠抓住他的韁繩。
王賁臉鐵青：“暴是從窯場開始的。監工今天剋扣了口糧，還打死了兩個吃饃的囚犯。天黑後有人帶頭砸了灶房，接著就全了……馮安那排土坯房離窯場最近，現在……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陳遠的心往下沉。他看向混的戰場，奴和兵卒已經絞殺在一起。刀、、火，織一幅地獄圖景。
“李斯在哪？”
“在東邊高坡上。”王賁指了指，“帶了兩百親衛，還有廷尉府的書記——他在記，記每個參與暴的人，記每個來‘圍觀’的人。”
記。陳遠懂了。李斯要的不是平，是要名單。有了名單，就能株連，就能擴大清洗範圍。
“先生，這是個局。”王賁低聲音，“暴來得太巧了。我查過，今天剋扣口糧的命令，是廷尉府一個新上任的司馬下的。這人……是李丞相的門生。”
“所以暴是李斯自己挑起來的？”陳遠聲音發冷。
“至是縱容。”王賁咬牙，“他要借這把火，把奴營裡‘有問題’的人都燒出來，順便……燒到您上。”
正說著，營地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窯場的煙囪塌了。磚石混雜著火星轟然傾覆，砸進混的人堆裡，頓時慘聲四起。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驚得四散，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缺口。
陳遠看見了。
在倒塌的煙囪廢墟旁，馮安趴在地上，背上著一塊木板，正掙扎著想爬出來。他邊，幾個紅了眼的奴正和兵卒廝打，刀就在他頭頂閃爍。
“駕！”陳遠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先生！”王賁想攔，已經晚了。
戰馬衝過混的戰場邊緣，陳遠伏低子，躲過一支流矢。他離馮安還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陳先生止步！”
冰冷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一隊黑甲親衛攔在了前方，為首的是李斯。他騎在馬上，穿著深紫袍，在火映照下面無表，像一尊石雕。
陳遠勒馬：“李丞相，我要救人。”
“救人？”李斯看了看廢墟方向，“暴之徒，按律當誅。陳先生要救的，是暴徒之一？”
“馮安才十二歲，不可能參與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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