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藏書閣在章臺宮西側，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樓外有軍把守，樓常年點著防蟲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竹簡和檀香混合的奇特氣味。
陳遠憑著嬴政的手令，得以進最裡間的“秘藏室”。這裡的竹簡比外面更加古老，有些簡片已經發黑，用線小心地重新編連。他按照守閣老吏的指點，找到了記錄上古符文和祭祀禮的部分。
燭在幽暗的室跳，陳遠翻開一卷名為《夏鼎圖錄》的殘卷。上面用硃砂描繪著各種鼎、琮、璧的形制，旁邊配著解說文字。翻到玉琮篇時，他的手停住了。
圖上畫的玉琮，形制與他手中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解說寫道：“琮，禮地之，外方圓，象天地通。古之祭司，刻符文於琮底，以通鬼神，測吉凶……”
通鬼神？測吉凶？
陳遠繼續往下看，越看越心驚。原來在上古時代，玉琮不僅是禮，還是祭司與天地通的介。那些刻在底部的符文，據說能引導天地之力，也能……標記特定的地點或人。
“難道清道夫在用這種東西標記目標？”陳遠喃喃自語。
他接著翻閱其他典籍。在一卷《周室異聞錄》的殘篇中，找到了更詳細的描述：“幽王年間，有方士獻玉琮，言可測國運。琮底刻七符，對應七星。琮置宮中，夜有輝，指向有災之地。後犬戎破鎬京，琮碎……”
七星、符文、指向災地……
陳遠猛然想起玄的警告——玉琮符文啟用後，可能有定位或監視功能。如果這玩意兒真能“指向有災之地”，那把它放在樊於期府上，難道是為了標記咸的某個位置？
還是說，目標就是樊於期本人？
他正沉思，秘藏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陳先生，”一個侍的聲音傳來，“大王召見，請隨我來。”
陳遠合上竹簡，心中疑。這麼快又召見？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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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臺宮正殿，氣氛凝重。
嬴政高坐王位，下方站著李斯，還有幾位重臣。陳遠進去時，覺空氣像結了冰。
“陳卿來得正好。”嬴政聲音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著的火，“李丞相，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李斯躬，面如常：“臣奏請大王，嚴查樊於期府上搜出的‘祭天文書’來源。雖證有疑，但無風不起浪。樊於期為老將，私藏，縱非謀逆，亦有僭越之嫌。按律，當削爵降職，以儆效尤。”
陳遠心頭一沉。李斯這是不退反進——證是假的，我就查來源；來源查不清，我就說你“私藏”本就有問題。總之，一定要從樊於期上咬下一塊來。
“陳卿，”嬴政看向陳遠，“你怎麼看？”
陳遠出列，斟酌詞句：“臣以為，查清證來源確有必要。但樊將軍是否‘私藏’，需確鑿證據。僅憑几件來路不明的贗品就定罪，恐難服眾。”
“贗品？”李斯轉過頭，看著陳遠，“陳先生能確定所有證都是贗品？那玉琮質地古樸，沁自然，豈是輕易能偽造的？”
他果然盯上了玉琮。
陳遠平靜回應：“玉琮確是古，但上面有新刻的符文。臣在宮中典籍查到，這種符文乃上古祭司所用，如今早已失傳。出現在樊將軍府上，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故意？”李斯挑眉，“陳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栽贓陷害當朝大將？那此人膽子未免太大，本事也未免太高——既能仿造周室禮，又懂上古符文。陳先生認為，咸城裡有這樣的人嗎？”
這話很毒。如果陳遠說有，就得找出這個人；如果說沒有，就等於承認玉琮可能真是樊於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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