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頭山炎帝廟的燭火，在不風的地下石室裡搖曳，將北疆輿圖上那片被硃砂狠狠勾勒的區域映照得如同泣。小喬玄如墨，靜立圖前，指尖凝在“幽州”二字之上，彷彿能過這冰冷的絹帛，控到那片土地正瀰漫開來的烽火與悲鳴。
王越沉渾的聲音在室迴盪，將來自幽州的多條報線索編織一幅清晰的危局圖卷：“自公孫瓚在薊城殺害劉虞，幽州天傾，人心盡失。劉虞舊部，以鮮于輔、鮮于銀為首，暗聯劉虞之子劉和，又得閻這等知胡、在烏桓鮮卑中素有威者奔走聯絡，其復仇之火，已燎原之勢。”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按在鮑丘附近：“更可慮者，袁本初窺得此良機，遣使攜重金、許以空頭爵，大肆籠絡烏桓峭王、汗魯王，以及鮮卑素利、彌加等部首領。胡虜貪利，又素畏服劉虞之仁德而怨恨公孫瓚之暴戾，遂紛紛引弓南下。如今，鮮于輔、閻等已聚攏數萬劉虞舊部及州郡義從，匯合烏桓、鮮卑銳騎兵逾萬，兵鋒直指公孫瓚屯駐重兵的鮑丘！”
小喬眸驟寒，清冷的聲音裡出凜冽的殺意：“袁本初，霸業，竟行此引狼室之舉，殊為不智，亦不可恕。”公孫瓚擅殺劉虞，剛愎暴，確乃取禍之道，然其罪在其政失和，自有漢家法度與天下公論，何須借胡虜之刀，行戕害同族、荼毒邊疆之事？此例一開，北疆永無寧日，異族鐵騎將視漢家山河為可肆意馳騁獵場，禍無窮！
“主公，”郭嘉斂去了平日的慵懶，眼中如電，“公孫瓚如今主力分散，青州田楷被袁紹麾下臧洪死死纏住，難以回援。其幽州本之地，又因殺劉虞而士族離心，百姓怨憤。此番鮑丘之戰，鮮于輔等挾復仇之志，兼得胡騎之銳，公孫瓚雖擁兵，然無死守之心，外失地利人和，恐難善了。此戰，無論勝負，公孫瓚都將元氣大傷，困守易京指日可待。”
賈詡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如古井幽瀾：“袁紹驅虎吞狼，意在速定幽州。然虎終難馴，今日可噬公孫，他日未必不敢反噬其主。我等當下之要，非救公孫瓚此冢中枯骨，乃阻袁紹鯨吞之勢，更要藉此機會，震懾烏桓、鮮卑，令其知我漢家邊陲，非其可覬覦之地。然需把握分寸，既要讓公孫瓚得以息，牽制袁紹，又不可使其真正復起，更不能讓我軍主力過早與袁紹全面衝突。”
荀彧上前一步，肅然道：“文和所言極是。袁紹勾結外族，其行不義，主公若能於此際彰顯‘攘外安’之志，痛擊胡虜氣焰，必能收北疆士民之心，與袁紹之短視形鮮明對比，於未來大勢，善莫大焉。”
小喬默然片刻，目再次投向輿圖上鮑丘之地，彷彿已能聽見那裡即將發的金戈鐵馬之聲。深知，鮑丘之戰的結局幾乎註定，但過程的慘烈與細節，將直接影響後續北疆格局的演變。
“傳令‘軒轅’，增派銳探哨，不惜代價，近鮑丘戰場，我要知曉此戰每一個細節。”聲音冰冷，“同時，命趙雲、張遼所部秘東進之計劃不變，潛代郡、上谷待機。鮑丘戰罷，無論結果，袁紹與胡虜聯軍兵圍易京之時，便是他們出手之機。”
“諾！”
第一折 鮑丘幕 復仇之師
幽州，鮑丘水畔。
時值深秋，寒風自塞外呼嘯而來，捲起枯黃的草屑與沙塵，天地間一片肅殺。寬闊的鮑丘水流量大減，出部分泥濘的河灘，水流也變得遲緩渾濁，彷彿預見了即將被鮮染紅的命運。
在北岸，公孫瓚的軍營連綿不絕，白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一片移的雪原。“白馬義從”的威名曾震懾塞北，此刻卻似乎蒙上了一層霾。中軍大帳，公孫瓚一玄甲，按劍而立，臉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雖早知道殺劉虞會引來反彈，卻未料到反彈如此猛烈，更未料到袁紹竟能如此迅速地煽如此多的胡騎南下。
“報——！”斥候踉蹌帳，聲音帶著驚恐，“將軍！敵軍先鋒已至三十里外，旗號紛雜，有‘鮮于’、‘閻’、‘劉’，更有烏桓峭王、鮮卑素利等胡酋大纛！兵力……兵力遠勝我軍，漫山遍野，不到盡頭！”
帳諸將皆面凝重。他們大多是跟隨公孫瓚久經沙場的宿將，但面對如此聲勢浩大、且挾復仇之志而來的聯軍，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公孫瓚冷哼一聲，眼中戾氣閃現：“慌什麼！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藉著胡虜聲勢罷了！傳令下去，依河列陣，弓弩前置，鐵騎居中，我要讓這群忘恩負義的鼠輩和貪婪的胡狗，在鮑丘水畔撞得頭破流！”
他並非全然無備，在鮑丘北岸選擇了利於防守的地形，倚仗河水減緩敵軍衝擊，構築了相對堅固的營壘。他自信麾下白馬義從的突擊力量，只要頂住聯軍第一波攻勢，便可尋機反撲。
然而，他低估了復仇的火焰能燃燒到何種程度，也低估了胡騎在野戰中可怕的機與破壞力。
南岸，聯軍大營。
氣氛與北岸截然不同。雖也是兵甲林立，卻著一悲憤與決絕織的氣勢。中軍帳，劉虞之子劉和一縞素，面容悲慼，坐在主位，更多是象徵意義。實際指揮權掌握在鮮于輔、鮮于銀兄弟以及年輕的閻手中。
鮮于輔材魁梧，面沉毅，他指著鋪開的地圖，聲音沙啞卻堅定：“公孫瓚背主忘義，殺劉公，天理難容！今日我等效忠劉和公子，匯聚義師，聯合烏桓、鮮卑義友，必破此獠，以劉公在天之靈！”
閻則顯得更為冷靜，他常年活於塞外，與烏桓、鮮卑各部打道，深知其習。“諸位大人，峭王、素利大人，”他轉向帳中幾位髡頭左衽、氣息彪悍的胡酋，“公孫瓚軍倚仗鮑丘水，佈陣嚴整，其白馬騎兵不可小覷。我軍雖眾，然強攻必損失慘重。我意，可派銳步卒伴攻正面，吸引其注意力，再請諸位大王率本部騎，分左右兩翼，上游十里有淺灘可渡，迂迴至其側後，待其陣勢搖，便全力突擊，焚其營壘，其軍心！”
烏桓峭王哈哈大笑，著生的漢語：“閻小子，說得在理！公孫瓚這廝，往日囂張，今日便讓他嚐嚐我烏桓鐵騎的厲害！”鮮卑素利也獰笑著點頭，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殺戮的。
計議已定，聯軍開始行。
次日拂曉，戰鼓聲如同雷鳴般從南岸響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靜。鮮于輔、鮮于銀親自督率數萬步卒，扛著簡陋的盾牌和雲梯，如同黑的水般，開始強渡鮑丘水！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北岸來，不斷有士兵中箭倒地，鮮瞬間染紅了河水，但後續者依舊踩著同伴的和冰冷的河水，瘋狂向前衝鋒。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口中高呼著“為劉公報仇！”的口號，聲浪震天地。
公孫瓚軍據岸而守，弓弩齊發，給渡河聯軍造了巨大殺傷。河灘上、淺水中，層層疊疊，景象慘不忍睹。然而，聯軍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彷彿無窮無盡。鮮于銀更是先士卒，揮舞長刀，在親兵護衛下率先登岸，與公孫瓚軍前沿士卒廝殺在一起，極大地鼓舞了聯軍士氣。
就在正面戰場陷慘烈絞殺之時，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震！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從公孫瓚軍的左右兩翼後方傳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終化作了席捲一切的恐怖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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