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徐州問計 玄德求書
深秋,徐州城頭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州牧府邸,青銅爐中升起縷縷青煙,檀香氣息與燭火煙靄織,映得廳堂愈發深邃。
劉備端坐主位,著玄常服,腰間束帶已有些鬆垮。他眉峰蹙,目凝視著案前跳的燈花,彷彿要從那明滅不定的火焰中尋得一線生機。
堂下十六盞連枝燈將他的影拉得忽長忽短,正如他此刻飄搖不定的心境。
“元龍。”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連日憂慮的沙啞,“曹孟德挾天子而令諸侯,其勢日熾。我今奪了朱靈、路詔兵權,又殺車胄,彼必深恨。若傾力來伐,如之奈何?”
話音在空曠的廳堂中迴盪,樑上懸著的玉磬被夜風吹,發出清越的微響。
陳登從右側席位上從容起,錦袍上的雲紋在燈下流轉。他面容清癯,雙目卻如寒星般炯亮。先行一禮,方緩聲道:“使君所慮極是。然曹心腹之患,非在徐州,而在冀州袁本初。”他行至廳中懸掛的輿圖前,手指劃過黃河,“本初虎踞四州,帶甲百萬,謀臣如雨,猛將如雲。”
他轉看向劉備,袖中玉墜輕搖:“使君何不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往說袁紹,陳說利害?若袁紹,則曹首尾不能相顧,徐州之危自解矣。”
劉備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他起行至窗前,著庭院中凋零的梧桐,落葉在石階上堆積如冢。“本初與吾,素無往來。”他聲音低沉,“前番更助公孫瓚與之相爭,今又新破其弟公路(袁),彼不來伐已是萬幸,安肯助我?”
陳登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此間有一人,與袁紹三世通家。其祖鄭眾,曾為袁紹祖父袁安門生;其父鄭仲,與袁紹叔父袁隗同朝為。若得其片紙隻字,袁紹必不敢推諉。”
“哦?”劉備倏然轉,燭在他眼中燃起希,“何人能有此威?”
“乃使君平日所常懷敬仰者,”陳登展開竹簡,指著一個名字,“鄭康先生也。”
劉備恍然擊掌:“若非元龍提及,備幾忘卻!”他激地在廳中踱步,腰間的玉佩叮咚作響,“昔在涿郡時,吾曾執弟子禮請教,康先生講《禮記》至‘儒行篇’,餘音至今在耳。”
他當即傳令備車,不顧夜深重,親攜陳登前往鄭玄居之所。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廂沉香嫋嫋。劉備著窗外流轉的燈火,喃喃自語:“記得先生曾言,治學如治國,當明其要義。不知今之困局,要義何在?”
陳登正道:“其要在勢。勢如水,堵則溢,疏則通。今曹勢大,當引袁紹之勢以分其流。”
車行半個時辰,至城西一幽靜宅院。但見竹籬茅舍,清泉繞屋。兩個子提著燈籠候在門前,見劉備下車,躬相迎:“先生已知劉使君將至,特命我等在此迎候。”
劉備整了整冠,隨子。但見草堂之中,四壁圖書縹緗滿架,當中一案,筆墨紙硯井然。鄭玄鬚髮皆白,披鶴氅,執麈尾,端坐團之上,恍若神仙中人。
聞劉備來意,老者慨然長嘆,聲若洪鐘:“曹孟德欺君專權,天下共知。玄德公心繫漢室,老夫豈能坐視?”遂命子鋪開素絹,親自研墨。他執筆時手腕沉穩,筆鋒在絹上游走如龍,字字力紙背。書中備言曹之惡,劉備之賢,懇請袁紹以天下為念,興兵討賊。
書,鄭玄取出一方小印,上刻“鄭玄私印”,鄭重鈐於絹末。“此信到時,”他對劉備道,“袁本初縱有萬般不願,也必給我這個老朽幾分薄面。”
劉備得書,如獲至寶。但見絹上墨跡未乾,在燈下泛著瑩瑩澤。他當即喚來孫乾,將書信用錦囊封,又取出自己的青綬印信一併付:“公佑此行,關乎徐州存亡。當星夜兼程,務必將此書親呈袁本初。”
孫乾鄭重接過,藏於。夜中,但見一騎快馬衝出徐州北門,馬蹄聲碎,轉眼消失在茫茫黑暗裡。
第二折 鄴城爭議 本初決斷
冀州鄴城,大將軍府邸金碧輝煌。時值寒冬,殿鎏金銅爐炭火正旺,將凜冽的北風隔絕在外。
袁紹展讀鄭玄手書,面變幻不定。他著狐裘,斜倚在紫檀木榻上,玉帶鬆鬆地系在腰間。絹書在他指間微微,鄭玄那力紙背的字跡,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鄭尚書有書至此,”他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勸我起兵助劉玄德共伐曹。諸公以為如何?”
謀士田率先出列。他面容清癯,目如電,朝笏在手中握得發白:“明公!我軍連年與公孫瓚戰,雖定河北,然百姓疲敝,倉廩空虛。”他指向殿外,“去歲冀州大旱,今春幽州蝗災,此時大舉興兵,恐非良機!”
審配聞言冷笑,他錦華服,腰間玉珏叮噹:“不然!明公神武,據四州之地,擁百萬之眾。討伐曹,如震秋葉,易如反掌!”他大步走到殿中懸掛的輿圖前,“今曹新定兗豫,基未穩。若待其羽翼滿,悔之晚矣!”
沮授輕長鬚,聲音沉穩如古井無波:“制勝之策,不在強盛一時。曹法令嚴明,士卒練,非公孫瓚坐守之虜可比。”他轉向袁紹,深深一揖,“今棄獻捷正途,而興無名之師,竊為明公所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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