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須城中，聞魏軍大至，諸將皆懼。
“將軍，曹仁乃曹魏第一猛將，昔年守樊城，關羽不能克。今率五萬大軍來犯，我等只有五千，如何守？”偏將聲音發。
朱桓卻大笑，聲震屋瓦：“曹仁雖勇，然用兵拘泥，不知變通。今寒冬用兵，已犯天時；遠來疲憊，又犯地利。諸君勿憂，看我破敵！”
他定下一計：先遣偏將率千人佯攻羨溪，大張旗鼓，揚言要斷魏軍糧道；再於濡須城外廣設旌旗，多立草人，虛張聲勢；自率兵三千，趁夜埋伏於曹仁必經之要道。
曹仁果然中計。
聞羨溪告急，他恐糧道被斷，分兵兩萬往救。待大軍至濡須城下，見城頭旌旗佈，人影綽綽，以為守軍眾多，不敢急攻，下令紮營，待明日探查虛實。
當夜，三更，天降大雪。
雪花如鵝，天地皆白。朱桓率三千敢死士出城，人披白袍，馬裹白布，借雪掩護，直襲曹仁大營。魏軍遠來疲憊，又逢大雪，多已睡。哨兵在營帳旁，呵手跺腳，全然不覺死神臨近。
“殺！”
朱桓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挑開營門。三千敢死士如虎羊群，殺營中，四放火。營帳多是皮、布料，遇火即燃。頃刻間，魏營火沖天，映紅雪夜。
曹仁驚起，不及披甲，持刀迎戰。營中大，士卒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戰至天明，雪停。魏軍死傷三千餘人，糧草被焚無數。曹仁憤難當，整軍再戰，忽接急報：長江一夜北風，氣溫驟降，江面結冰，舟船難行！
曹丕在中軍聞訊，親至江邊檢視。
但見茫茫江面，竟真的結了厚厚一層冰！雖未完全封凍，但冰凌佈，大塊浮冰隨波漂流，戰船行進艱難，稍有不慎便會被冰撞損。
“天不助我……”曹丕仰天長嘆，白氣呵出，在寒風中消散。
蔣濟勸道：“陛下，今冬奇寒，非用兵之時。長江結冰，百年罕見，此乃天意。不如暫且退兵，待開春冰融，再議南征。”
曹丕著對岸約可見的江東土地，想起三次南征：第一次，資水風浪，損兵折將；第二次，江陵久攻不下，夏侯尚險些全軍覆沒；第三次，如今長江結冰，寸步難行……
一深深的疲憊湧上心頭。
那不只是的疲憊，是壯志難酬的倦怠，是面對天意時的無力。他想起父親曹，赤壁之戰後，終其一生未能踏過長江。如今，自己也要步其後塵麼？
“退兵。”曹丕閉目，聲音沙啞，“傳令，全軍後撤，經淮河北歸許都。”
第四折 淮河火劫
十月，淮河岸。
曹丕殘軍二十餘萬，沿淮河北岸狼狽西撤。來時千帆競發，意氣風發；歸時偃旗息鼓，垂頭喪氣。士卒疲憊，傷病者沿途倒斃，無人收殮，首被野狗啃食，白骨於野。
秋風吹過，捲起枯葉塵埃，也帶來腐臭氣味。
“過了前面河道，便是豫州地界。”曹真指著前方一片寬闊的河面，聲音嘶啞，“我軍在此紮營休整一夜，明日加快行程，五日可歸許都。”
曹丕騎在馬上，面沉如鐵。這一路，他目睹軍中疫病蔓延——許多士卒在江邊染了時疫，高熱咳嗽，咳出的痰中帶。行走間不斷有人倒下，起初還有人攙扶，後來便任其自生自滅。三十萬大軍，如今能戰者已不足十五萬。
“那是什麼？”曹丕忽然眯眼，指向河對岸。
眾人去，但見對岸蘆葦叢生，綿延數十里，一眼不到頭。蘆葦枯黃，在夕下泛著金紅的，如一片燃燒的海洋。只是……那蘆葦似乎太過茂，高可沒人，風吹過時，蘆葦起伏如浪，發出嗚嗚的怪響，如萬千鬼魂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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