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實驗區的麥子剛泛黃時，麻煩就順著道滾了過來。
來的是鉅鹿郡最大的豪強——田伯。這人原是朝廷卸任的中郎將，手裡握著先帝親賜的“免稅鐵券”，佔著附近三縣的良田，家裡養著三百私兵，連郡守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他派來的管家站在柵欄外，手裡舉著張燙金帖子，嗓門比鐵匠鋪的風箱還響：“我家老爺說了，這破驛站本是田產，你們這些流民佔了半年，也該租了。不多，就五千石糧食，或者……把那會自己的水車、能吊石頭的鐵傢伙出來抵債。”
張梁一聽就炸了，抄起新打的鐵犁就要衝出去，被孤王一把拉住。孤王看著那管家油水的臉，又瞥了眼他後跟著的十幾個佩刀家丁，突然笑了：“回去告訴你家老爺，糧可以給，但得讓他親自來拿。”
管家嗤笑一聲：“我家老爺何等份，豈會來這種泥子窩？三日後不房租，別怪我們拆了你們這破柵欄！”
人走後，張寶急得轉圈：“五千石？咱糧倉裡總共才三千石，這明擺著是來搶東西的！”
“他要的不是糧。”孤王指著遠田伯的莊園方向，“是咱這實驗區的法子。你沒看他盯著水車和起重機看嗎？他想把這些東西弄回去，讓他的佃農替他幹活，自己當甩手掌櫃。”
張角捋著鬍鬚點頭：“田伯是出了名的貪狠，他的佃農每年要七租，還得替他服勞役，去年就有三家佃農因為不起租，被他拆了房子賣了兒。”
“那就好辦了。”孤王在地上畫了個圈，“他的在佃農上，咱就從上刨。”
當天下午，孤王讓趙大牛帶著幾個會木工的，推著輛裝著“改良鋤”的獨車，假裝去附近村子換糧。剛到田家莊子外，就被兩個巡邏的家丁攔住了。
“站住！哪來的？”家丁手裡的鞭子得啪啪響。
趙大牛陪著笑：“從實驗區來的，想換點雜糧。聽說這兒的鄉親日子苦，咱這鋤頭省力，換點糧就行。”
一個皮黝黑的漢子扛著鋤頭從地裡鑽出來，聽見這話，忍不住多瞅了兩眼那改良鋤：“這玩意兒……真能省力？”
“可不是咋地。”趙大牛拿起鋤頭比劃著，“三個人乾的活，用這鋤頭像玩似的就幹完了，還能多領兩個窩頭。”
漢子眼裡閃過一，又很快暗下去：“再好有啥用？種的糧食再多，也得給田老爺上去。”
“那你們就甘願七租？”趙大牛故意提高聲音，“咱實驗區可是自己種自己吃，多勞多得，哪有這麼多的道理？”
周圍幹活的佃農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有人嘆氣道：“田老爺有免稅鐵券，府都管不了，咱有啥法子？”
“法子是人想的。”趙大牛從懷裡掏出個窩頭，塞給那漢子，“明晚三更，村東頭老槐樹下，咱聊聊咋能讓糧食多留點給自己。”
第二天夜裡，老槐樹下聚了二十多個佃農，領頭的正是白天那個黝黑漢子，王二柱，是佃農裡最壯實的，也是被田伯得最狠的——去年他娘病了，想從自家糧缸裡舀點米熬粥，被家丁發現，打斷了兩肋骨。
“趙大哥，你們真能幫咱？”王二柱著手，眼裡滿是忐忑。
“靠我們不行，得靠你們自己。”孤王從樹後走出來，手裡拿著本賬冊，“這是田伯的佃戶名冊，我託人從府抄來的。你們自己看，他總共三百畝地，卻報了一千畝，每年虛報的免稅糧就有兩千石，這些糧哪來的？都是從你們裡摳出來的！”
賬冊在佃農手裡傳了一圈，有人突然哭了：“怪不得每年了糧還肚子，原來他還在府那兒騙糧！”
“還有更狠的。”孤王指著冊子上的另一段，“去年大旱，朝廷下了賑災糧，他卻把糧運到黑市賣了高價，你們村死了七個人，他糧倉裡的糧卻堆得發黴！”
王二柱猛地攥拳頭，指節發白：“我娘就是那時候沒的……他還說我娘是‘命賤，扛不住災’！”
“田伯把你們當牛當馬，可你們想想，這地是誰在種？糧是誰在收？沒有你們，他田伯能住著青磚瓦房，穿著綾羅綢緞？”孤王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咱要做的，不是搶他的糧，是要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種多得多，誰也別想多佔！”
“可他有家丁，有兵……”有人怯生生地說。
“家丁也是窮人出。”孤王笑了，“你們去跟他們聊聊，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替田伯賣命，還是願意跟咱一起，安安分分種自己的地，讓家裡人吃飽飯。”
三日後，田伯帶著三百家丁，耀武揚威地來到實驗區外。他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把玩著個玉如意，看著柵欄裡的流民，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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