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口的玉佩碎片像被投滾燙的油鍋，灼燒順著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城門石壁上，石裡滲出的暗紅蹭在襟上，黏膩得像未乾的痂。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短刀在手中劇烈抖，紅與石廳的昏黃燈火織，在他臉上投下猙獰的影。
孟德舉著兩塊即將合攏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玉佩的藍越來越盛，將他眼底的瘋狂映照得愈發清晰：“你以為螺旋紋是守護印記？錯了，它是枷鎖！” 他突然指向石廳穹頂，那裡的長明燈不知何時變了一張張孩的臉，眼眶淌著淚，“當年我們孟家是城池的守護者，直到你父親帶著半塊玉佩闖，說要‘解放’這裡…… 結果呢？他把獄卒變了新的囚徒，把囚徒變了更可怕的怪！”
蝕影的嘶吼從城外傳來，這次帶著明顯的哀求。神秘人突然注意到，石廳牆壁上刻著麻麻的名字，其中 “孟” 姓佔了大半，而在最角落，“孟德” 二字被人用利劃得支離破碎，邊緣還殘留著暗紅的印記。
“你不是孟家人？” 他猛地攥刀柄，胎記的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孟德突然笑了，笑聲在石廳裡迴盪，驚得長明燈劇烈搖晃：“我是被選中的復仇者！” 他將兩塊玉佩往石臺上一按，“你父親自願為蝕影那天，把這半塊玉佩塞進我手裡，說‘等我兒子來，就讓他親手結束這一切’…… 他以為我會信？”
玉佩嵌石臺的剎那，螺旋紋突然活了過來，白骨隙中滲出金的，順著紋路流淌，在地面匯一個巨大的陣法。石廳劇烈震，中央的黑裡出無數鎖鏈，鏈節上刻著與胎記相同的紋路，朝著神秘人纏來。
“看看這些鎖鏈！” 孟德指著那些鎖鏈，聲音尖利如刀，“每一都拴著一個想逃離的靈魂！你父親說這是‘守護’，可我娘就被拴在最下面，每天被蝕影啃食影子！”
神秘人突然想起父親失蹤前的那個夜晚，他在門外聽到父親對母親說：“等阿遠口的印記長全，我就去把該還的都還了……” 當時他以為是父親在說胡話，此刻想來，那句 “還” 字裡藏著多腥。
蝕影的頭顱撞在城門上，發出 “咚咚” 的巨響，像是在催促。神秘人看著朝自己纏來的鎖鏈，又看向石臺上泛著金的玉佩，突然明白了 —— 父親不是變了蝕影，而是與蝕影融為一，用自己的靈魂制著這座城池裡的怪。
“結束這一切，不是毀掉它。” 他低聲說，口的玉佩碎片突然發出耀眼的紅，將纏來的鎖鏈震開，“是要讓被困的靈魂解。”
孟德愣住了：“你瘋了？除了毀掉陣法，沒有別的辦法！”
神秘人沒再理他，轉衝向城門。蝕影的巨爪就在眼前，他卻閉上眼，將短刀自己口的胎記。劇痛傳來的同時，玉佩碎片被完整地取了出來，與石臺上的半塊玉佩遙相呼應，發出震耳聾的嗡鳴。
“爹，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輕聲說。
蝕影的嘶吼突然變得溫，巨爪停在他面前，掌心緩緩展開，出裡面躺著的半塊玉佩 —— 那是父親當年帶走的那一塊。
石廳裡的陣法突然逆轉，金的倒流回白骨中，鎖鏈上的靈魂發出解的嘆息，化作點點星消散。孟德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突然癱坐在地，放聲痛哭：“娘……”
神秘人將三塊玉佩（自己取出的碎片、孟德的半塊、蝕影送來的半塊）合在一起，完整的螺旋紋發出和的白，籠罩了整座城池。倒立的城池開始緩緩正過來，黑霧如同退般散去，出外面湛藍的天空。
蝕影的在白中漸漸明，最後化作一個悉的影，穿著藏青短褂，笑著朝他出手：“阿遠，回家了。”
神秘人握住父親的手，突然發現他左手小指上，有塊月牙形的疤痕。
父親的手溫暖而堅實，與記憶中模糊的漸漸重合。神秘人著他悉的眉眼，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哭腔的 “爹”。
父親笑著了他的頭髮，指尖劃過他口癒合的傷口：“讓你苦了。” 他轉頭看向石廳裡仍在泣的孟德，又向城外漸漸清晰的山川，“這座城困了太多人，也困了我十年。當年我以為用自魂魄鎮能換來安寧，卻沒想反而了新的枷鎖。”
孟德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父親的影，囁嚅著：“你…… 你真的是當年那個叔叔？” 他小時候曾聽母親說過，有個戴玉佩的男人試圖救他們，卻被族人當叛徒。
父親點點頭，語氣帶著歉疚：“是我考慮不周。當年若不是急著鎮暴，本該找到更穩妥的法子。” 他看向神秘人手中的完整玉佩，“現在三玉合一，陣法的力量能淨化所有怨氣，你們看 ——”
順著他的目去，石廳裡的白骨開始化作點，鎖鏈寸寸斷裂，那些被困的靈魂在空中盤旋一週，朝著父子倆深深鞠躬，而後化作星雨消散。城外的黑霧徹底退去，出連綿的青山和澄澈的河流，灑在城牆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那蝕影……” 神秘人想起那隻巨，心中仍有不捨。
“它本就是我魂魄與城池怨氣結合的產，如今怨氣散了，它也該回歸天地了。” 父親著遠方，那裡有一道白沖天而起，“就像人總要告別過去，才能走向未來。”
孟德站起，走到他們邊，手裡攥著母親留下的舊帕子：“叔叔，我…… 我之前錯怪你了。”
“不怪你。” 父親溫和地說，“仇恨若是找不到出口，只會越積越深。你能守住本心，沒有被怨氣吞噬，已經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