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下，連日來的對峙如同繃的弓弦，空氣中瀰漫著抑與焦灼。
孫世振站在營中高地上，遠眺著那座雄踞南北要衝、牆高池深的堅城，眉頭鎖。
他派出的斥候帶回的訊息一次比一次急——左良玉的前鋒兵馬已過宿州，距離徐州不過數日路程。
旌旗招展，塵土漫天，兵力遠超自己這區區萬餘人。
時間，了最致命的敵人。
營中將領們也到了這山雨來的力，中軍大帳，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油燈的芒在每個人臉上跳，映照出或憂慮、或急躁、或不安的神。
孫世振目掃過帳諸將，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諸位，局勢已不容我等再遲疑。左良玉大軍不日即至，若待其兵臨城下，與城高元照裡應外合，我軍這萬餘人馬，頃刻間便是碎骨之局。”
眾將默然，他們都知道這是事實。
強行攻城？憑他們這點兵力，以及倉促打造的簡陋械，面對徐州此等堅城，無異於以卵擊石。
“故而，我們必須行險一搏！”孫世振的聲音陡然提高，他走到懸掛的簡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徐州城上。
“明日夜間，便是我們破城之時！”
他詳細闡述了那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
“第一，明日夜後，除三千新軍外，其餘所有兵馬，悄然撤離大營，只留空帳和數疑兵。待到子時，於營多放火，火要衝天！同時，留守疑兵及撤離部隊於遠山林間力吶喊，製造混，聲音要雜，要像極了被大軍夜襲、倉皇潰逃的景象！要讓城頭上的守軍看得真切，聽得明白，讓他們堅信，我軍大營已被左良玉先鋒擊潰！”
帳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這第一步，就是要賭，賭城上的守軍會相信這出戲。
“第二，就在城外大營火起、喊殺震天之際，我親自率領三千新軍，卸下我軍標識，打上左良玉部的旗號，直撲徐州西門！抵達城下後，高聲門，就說是左帥麾下先鋒，奉令前來支援徐州，途中已擊潰孫世振部，特來匯合！要求高元照速開城門！”
這一步更是險到了極致！
不僅要偽裝得像，還要應對城上的盤問，任何一個細節出錯，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導致三千新軍全軍覆沒。
“第三，一旦城門開啟，我軍立刻搶佔城門，控制吊橋！趙鐵柱！你帶五百銳，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城門。其餘兩千五百新軍，由我親自率領，直撲城守軍營地和高元照府邸！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而在城外潛伏的軍隊，見到城門火起為號，立刻全軍上，衝城，肅清殘敵！”
這個計劃，將所有的希都寄託在了“詐城”這一招上。
功了，便能以極小代價拿下徐州，佔據主；失敗了，不僅三千新軍可能葬送城外，剩餘部隊也將士氣崩潰，難以抵擋即將到來的左良玉大軍。
帳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幾位老持重的將領面深深的憂慮。
一位參將忍不住開口道：“將軍，此計…是否太過行險？那高元照並非無能之輩，萬一他看出破綻，拒不開門，甚至識破我軍偽裝，以箭矢火炮伺候，那三千新軍弟兄…”
“沒有萬一！”孫世振打斷他，目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我們也不能再有‘萬一’的退路！繼續圍困是等死，強行攻城是送死！唯有此計，尚有一線生機！是的，這是在賭！賭高元照對左良玉援軍的，賭他被城外‘潰敗’的景象所迷，賭他不敢、也不會在深夜仔細盤查一支打著‘友軍’旗號、並聲稱已擊敗我軍的隊伍！”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而決絕：“諸位，我知道此計兇險萬分。但你們告訴我，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何路可走？坐等左良玉大軍合圍嗎？別忘了，我們後是剛剛穩定的南京，是翹首以盼的陛下！徐州若失，則江北門戶開，左良玉可長驅直，直金陵！屆時，你我皆是大明的罪人！”
他走到帳中，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我知道諸位擔心新軍弟兄，我孫世振，將與新軍同往！要死，我第一個死在徐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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