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冬雪，在臘月來臨前便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南京城。
灰濛濛的天空下，雪花細而綿，落在秦淮河的畫舫篷頂，落在烏巷的殘垣斷壁，也落在皇城巍峨的硃紅宮牆上，將這座飽經盪的留都裝點出一份略顯蒼涼的寧靜。
然而，這一日的寧靜，卻被一種極不尋常的、近乎沸騰的暗流所打破。
從清晨開始，通往皇城正南門的主幹道上，便逐漸聚集起黑的人群。
百姓們扶老攜，冒著細雪和嚴寒，不顧衙役的呵斥與疏導，拼命向前擁，只為了佔據一個更好的視野。
竊竊私語聲、驚歎聲、甚至的咒罵聲，匯一片低沉的喧囂，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
“聽說了嗎？真的抓回來了！”
“那挨千刀的闖賊！死先帝，禍害北方的就是他！”
“天殺的流寇頭子，也有今天！”
“快看！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人群驟然起來，所有的目齊刷刷地投向長街的盡頭。
首先出現的是兩列騎兵，馬蹄踏在薄雪覆蓋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稍稍制了現場的喧譁。
隨其後的，是一輛特製的、由厚實木打造、僅容一人站立的囚車。
囚車的木柵間隙很小，裡面的人佝僂著，幾乎無法活。
當囚車緩緩駛近，經過人群時，所有的嘈雜在那一瞬間彷彿被空了。
囚車中的人，穿著一件骯髒單薄的灰囚，鬚髮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低垂著頭，渾散發出一種絕的、行走般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側的袖管空空，隨著囚車的顛簸無力地晃，那是被孫世振親手斬斷的手臂，雖經軍醫草草理保住了命，但此刻傷口約滲出的暗紅與蒼白臉形目驚心的對比。
這就是李自？那個曾經席捲半個中原，麾下百萬之眾，攻破北京死崇禎皇帝，一度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闖王”？
眼前的形象，與傳聞中那個叱吒風雲的梟雄相去甚遠。
沒有桀驁，沒有兇悍，只有敗軍之將的頹喪與階下囚的悽慘。
巨大的反差，讓圍觀的百姓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發出更加複雜的緒。
有人朝他吐口水，扔爛菜葉和雪團，高聲咒罵；有人則指指點點，低聲議論，眼中帶著好奇、憎恨，或許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憐憫？
但更多的，是一種大仇得報、惡有惡報的快意，以及對這個曾經攪天下風雲的人最終下場的深深慨。
囚車在無數目的洗禮和咒罵聲中，消失在皇城的影裡。
人群卻久久不願散去，議論聲愈發高漲。
李自被生擒押解回京的訊息，早已傳遍南京，但當親眼目睹這一幕時，所帶來的衝擊依然是巨大的。
這不僅是對一個巨寇的審判，更象徵著那個曾讓他們恐懼和絕的北方世，似乎正在被一新生的力量強行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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