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又是整整兩日的鏖戰。
武昌城下,泥土已被反覆凍結、融化、再凍結,混合著暗紅近黑的陳舊漬,形一種令人作嘔的泥濘。
城牆上下,新增的箭矢、破損的雲梯、焦黑的痕跡,無不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明軍的攻勢如同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但那道傷痕累累卻依舊矗立的武昌城牆,始終未被真正撼。
左夢庚再次站在城頭,寒風捲起他沾滿塵灰的披風。
他看著城外緩緩退去、留下遍地狼藉的明軍佇列,臉上終於出了多日未見的、一屬於勝利者的疲憊笑容。
儘管這笑容有些勉強,眼底深依然藏著焦慮,但表面上的振是真實的。
“孫世振……黔驢技窮矣!”他對邊同樣一臉煙塵、卻難掩喜的將領們說道,聲音刻意放大,既是鼓舞部下,也是在說服自己。
“連日強攻,徒損士卒;西北角破,亦被我挫敗。賊軍銳氣已失,攻堅乏力!只要我軍上下同心,憑此堅城,定能耗盡其力,待其師老兵疲,便是我軍反擊之時!”
城頭上的守軍聽著大帥的話,看著又一次被擊退的明軍,原本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是啊,明軍攻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不也沒打進來嗎?
或許……真的能守住?一微弱卻實在計程車氣,在倖存者之間流轉。
左夢庚趁熱打鐵,下令加倍賞賜今日作戰勇猛者,並額外分發許酒寒,更讓城頭守軍的緒出現了一短暫的、虛假的高漲。
他們並不知道,這退去的水,並非力竭,而是在醞釀著最後一波、也是最狂暴的驚濤駭浪。
明軍中軍大帳,氣氛與城頭截然相反。
沒有沮喪,只有大戰前特有的、如同弓弦繃般的肅殺與凝重。
炭火盆驅散了帳外的嚴寒,卻驅不散將領們眼中燃燒的戰意。
孫世振卸去了沾的外甲,只著輕袍,站在巨大的武昌城防圖前。
他的臉上看不出連日苦戰帶來的疲憊,只有一種沉靜如淵的專注。帳中聚集了李參將、副將張威以及其他主要營,人人屏息,等待最後的命令。
“諸位,”孫世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稜墜地。
“左逆以為我等力竭,正沾沾自喜。殊不知,前番一切,皆為今日鋪墊。”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三個位置:正對東城門的明軍主營;西北角前次破的缺口附近;以及……地圖上標註的,位於武昌城西南方向,一段相對平直、守軍塔樓較為稀疏的城牆。
“虛實已探,敵疲已現,時機已至!”孫世振目銳利地掃過眾將。
“今夜子時三刻,便是與左夢庚算總賬之時!”
他開始部署,條理清晰,不容置疑:
“張副將!”
“末將在!”副將張威,一個面黝黑、沉穩寡言的悍將,踏前一步。
“你率剩餘兩萬兵,攜營中所有剩餘火藥,秘移營至西南此。”孫世振指向地圖西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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