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的話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最高裁決者的分量,清晰地傳遍了皇極殿的每一個角落。
“周卿所奏,朕已知曉。”朱慈烺的目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最終落在臉由紅轉白、軀微微發抖的周文上。
“孫卿前線,武昌新復,百廢待興,有民待哺,外有殘敵環伺。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此乃古之明訓。”
他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釘:“孫卿繳獲逆糧,即刻用於賑濟安,穩定地方民心,使王師城而百姓不驚,市井不,此乃權宜救急之智,亦是為朝廷分憂之忠!豈能因拘泥尋常章程,而苛責於戡安邦之將?”
他略一停頓,目變得銳利起來:“至於那些所謂糧商所言……空口無憑,便敢指認逆產?左逆盤剝湖廣數年,其府庫所積,多是不義之財!若人人皆可空口索還,朝廷法度威嚴何在?剿逆之功意義何在?”
皇帝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抑的怒意:“此等無據之言,淆視聽,幾近構陷功臣!朕希諸位卿家,明辨是非,勿為小人之言所!更不可使我大明前線將士,於浴戰、開疆拓土之後,反因些許莫須有之辭而寒心!”
“陛下聖明!”史可法立刻躬,聲音洪亮地附和。
有了皇帝如此明確的定,殿風向瞬間徹底扭轉。
方才還有所猶疑或暗自贊同周文“法度論”的員,此刻紛紛低下頭,不敢再有異議。
一些機敏的甚至開始出聲附和:“陛下所言極是!”“孫將軍忠心國,豈容小人詆譭!”“非常之時,當從權變!”
周文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這次彈劾,不僅未能搖孫世振分毫,反而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不識大”、“構陷功臣”的惡劣印象。
他張了張,還想最後辯解一句“臣一片公心”,卻見皇帝已不再看他,而是將目投向了其他事務。
“若無其他要事,今日朝會,便到此為止吧。”朱慈烺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
“退朝——!”司禮太監尖細的唱喙聲響起。
百如蒙大赦,依次行禮退出大殿。
片刻後,在皇宮深一間更為幽靜、取暖炭盆燒得正旺的偏殿,朱慈烺褪去了沉重的朝服冠冕,只著一常服,略顯焦躁地踱著步。
殿除了侍立的數絕對心腹太監,便只有被匆匆召來的史可法。
史可法也是甫下朝便應召而來,服未換,臉上還帶著朝堂論辯後的些許紅,但眼神依舊清明沉靜。
他屏退左右,殿只剩下君臣二人,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凝重而私。
“史卿,”朱慈烺停下腳步,轉過,眉頭鎖,語氣中帶著困與一不易察覺的掙扎。
“今日之事……朕雖駁回了周史的彈劾,也安了眾臣。然則,朕心中……實難全然安定。”
他走到窗邊,著窗外依舊蕭瑟的庭院,聲音低沉:“朕知曉,若無武昌運來之糧,南京年前便可能斷炊,百生怨,軍心不穩,朕這個皇帝,恐怕連這宮殿的門都難以安穩邁出。孫卿之舉,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其功甚大,朕豈能不知?豈會不念?”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可是……那周文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即便那些糧商有趁訛詐之嫌,但其中或許真有被左逆巧取豪奪了家財的良善之人。孫卿行事……是否太過……決絕了些?朕總覺心中不安,如此對待子民,縱是權宜之計,恐亦有損朝廷仁德之名,非長治久安之道啊。”
朱慈烺終究還是年輕,且自深儒家仁政教育薰陶,雖然經歷了國破家亡、權力傾軋的殘酷洗禮,但在涉及“與民爭利”、尤其是可能冤枉了部分“民”的時候,心深的道德準則仍在作痛。
他信任孫世振,激孫世振,但也希自己統治的朝廷,能儘量接近聖賢書中所描繪的那個“仁政民”的理想圖景。
史可法靜靜地聽著皇帝心的矛盾與彷徨,他理解這位年輕君主的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