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宮的一座偏殿,燭火的芒顯得有幾分幽深,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與墨錠混合的氣息。
孫世振在侍的引導下步殿中,見到案後那個著明黃常服、正埋首批閱奏章的影,他立刻收斂心神,趨步上前,依禮單膝跪地:
“臣孫世振,參見陛下。”
朱慈烺聞聲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硃筆,臉上出一如釋重負的輕鬆。
“孫帥免禮,快請起。”他的聲音已比初登基時沉穩了許多,但依舊帶著年人特有的清越。
他並未像往常一樣賜座敘話,而是對侍立一旁的侍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殿外十丈,不許任何人靠近。”
侍們無聲斂衽,魚貫而出,厚重的殿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殿,只剩下君臣二人,以及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寂靜在蔓延,朱慈烺從案後站起來,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孫世振面前,年輕的臉上,神複雜難辨,那雙已漸漸褪去稚氣、染上君王深沉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孫世振,裡面翻湧著激、愧疚、後怕,以及一不易察覺的試探。
沉默持續了片刻,終是由年輕的皇帝打破了。
“孫將軍,”朱慈烺開口,聲音有些乾,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即深深一揖。
“此番,多謝將軍臨危不,斷然出擊,千里奔襲,以雷霆手段救回朕的妹妹長平……此恩,重於泰山。大恩不言謝,請朕一拜。”
這一拜,真意切,毫無帝王矯飾。
孫世振心頭一震,連忙側避開,雙手虛扶:“陛下!萬萬不可!臣惶恐!此乃臣分之事,一切全賴陛下洪福齊天,將士用命,三軍效死!臣不過恰逢其會,盡了微末之力而已,豈敢陛下如此大禮!”
朱慈烺直起,搖了搖頭,眼神愈發懇切:“不,孫將軍,你不必自謙。你的‘微末之力’,是扭轉乾坤之力,是擎天保駕之功!清廷毒計,以阿姊為質,朕就範,其時南京震,群議洶洶,朕……朕幾無對策。若非將軍當機立斷,行此常人不敢想、更不能為之奇策,生擒代善,反制敵酋,朕的阿姊……朕實不敢想後果!”
他越說越激,眼眶微微泛紅,那是劫後餘生、親人得救的巨大衝擊。
但他強行抑制著,深吸一口氣,目卻未曾離開孫世振的臉。
接著,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朱慈烺似乎在醞釀著更難以啟齒的話語。
他背過,走到炭盆邊,出手,彷彿在汲取那一點微暖,聲音卻低沉了下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孫將軍……你……怨恨朕嗎?”
孫世振怔住了,他沒想到皇帝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空氣彷彿因這句話而凝固。
朱慈烺沒有回頭,繼續低聲道,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剖白心跡:“洪承疇來南京,提出以阿姊換你的時候……朕沒有立刻嚴詞拒絕,甚至……甚至沒有拍案怒斥其險。朕猶豫了,掙扎了,朕在書房裡踱步了整整一夜……”
他的聲音帶著痛苦與自責:“即使到了最後,朕也沒有真正下定決心。朕知道,孫將軍你是我大明的支柱,是擎天之臣!自朕南渡以來,平佞,外強虜,整軍經武,重振朝綱,哪一步離得開將軍?若無將軍,這南京朝廷,恐怕早已如北都般……朕深知,失去將軍,大明將再無中興之!”
他猛地轉過,眼圈已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可是……長平……是朕的嫡親妹妹,是父皇母后留下的骨,是朕在這世上……僅存的至親了!父皇母后殉國的樣子,朕……朕夜夜夢見!朕實在……實在不願再失去妹妹,再嘗一次骨分離之痛!朕真的……真的不想!”
說到最後,聲音哽咽,那強撐著的君王威儀,在這一刻剝落殆盡,出了底下那個剛剛失去父母、被迫扛起破碎江山、心充滿了恐懼與孤獨的年的本來面目。
淚水,終究還是順著年輕的臉頰落下來。
。子天年的淚流前眼著看,著聽地靜靜振世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