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的沉寂如同一潭死水，抑得讓人不過氣來。
燭火在微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扭曲、晃，彷彿他們此刻心無法平息的波瀾。
多爾袞的目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豪格的憤怒、阿濟格的疑慮、其他將領的沉默、洪承疇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神……所有這些，都如同砝碼，一一定格在他心中的天平上。
他何嘗不知道洪承疇計劃的妙？以鰲拜為餌，吸引明軍主力，然後迂迴包抄，反客為主。
此計若能功，一戰便可重創孫世振那個心腹大患，打通南下通道，南京城將門戶開。
但他又何嘗不知道這計劃背後的風險？
鰲拜不是尋常將領，他是兩黃旗的悍將，是皇太極時代就赫赫有名的“圖魯”，更是兩黃旗在軍中一面旗幟。
一旦鰲拜戰死，一萬兩黃旗銳覆滅，兩黃旗的怒火將燒向他多爾袞。
即使他是攝政王，即使他手握大權，也不住八旗部的離心離德。
利弊之間，如何抉擇？
多爾袞的目再次落在地圖上，鰲拜被圍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徐州以北，一片丘陵地帶，地勢起伏，利於設伏，但也利於固守。
孫世振選擇在這裡設伏，顯然是經過心算計的。
他抬起頭，看向洪承疇：“洪先生，依你之見，鰲拜能撐多久？”
洪承疇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多爾袞的考量。
攝政王這是在問，鰲拜這顆“餌”，能在明軍的圍攻下堅持多久，能否撐到迂迴部隊完合圍。
“回攝政王，”洪承疇略一沉。
“鰲拜將軍麾下兩黃旗，皆是銳，裝備良，士氣高昂。明軍雖多，但多為新編之軍，攻堅能力有限。依臣之見，若無意外，鰲拜將軍堅守五日應無大礙。”
“五日……”多爾袞喃喃重複，目在地圖上那些標註的山川河流間游移。
“迂迴部隊需要多久才能到位？”
洪承疇早有準備，快步上前，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兩道弧線。
“攝政王請看。北路可走沂州，繞過明軍側翼，直徐州以北；南路可走睢寧，從東南方向迂迴，切斷明軍退往徐州的通道。兩路各需三日左右，若能日夜兼程，兩日半便可抵達預定位置。”
他抬起頭，目灼灼：“若我救援部隊能拖住明軍主力三日，待迂迴部隊抵達，便可形合圍之勢。屆時，孫世振所部，翅難逃。”
多爾袞沉默片刻，目轉向阿濟格：“阿濟格，若你率軍迂迴，有幾把握不被明軍察覺？”
阿濟格那張獷的臉上出一獰笑：“攝政王放心，我八旗鐵騎來去如風，孫世振那廝就算長了天眼，也休想察覺我的向。”
多爾袞點點頭，目又轉向豪格。
豪格依舊沉著臉，一言不發。
大帳再次陷短暫的沉默，多爾袞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背，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這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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