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宮，朱慈烺面前的案几上堆疊著一摞摞奏章，如同小山一般，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
這些奏章，無一例外，都是彈劾孫世振的。
自孫世振在杭州以雷霆手段查抄了一批參與潞王叛或暗中資敵的江南士紳家產後，彈劾他的奏章就如同雪片般飛向了南京。
文辭或激烈，或鷙，或痛心疾首，或義正詞嚴，但核心容大同小異。
指責孫世振縱兵擄掠，禍害地方，仗著軍功驕橫跋扈，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懇請皇帝予以嚴懲，以正朝綱。
朱慈烺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草草掃了幾眼，角勾起一冷笑，隨手丟在一旁。
他又拿起另一份，同樣是滿篇的指責與控訴，彷彿孫世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天怒人怨的勾當。
“只有這些嗎？”朱慈烺抬起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史可法，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史可法微微躬，面複雜，低聲道：“回陛下，呈上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閣那邊，還著不類似的奏章，尚未轉呈前。”
“著？”朱慈烺挑了挑眉。
“是，”史可法解釋道。
“臣與幾位閣臣商議，覺得這些奏章大多言辭偏激，且機不純，若全部呈上，恐怕會影響陛下心境，故而先篩選了一番。”
朱慈烺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諷，幾分疲憊。
手將面前那一摞奏摺推到一旁，作中帶著一不耐煩：“將這些奏摺全部下，不必再呈給朕了。”
“陛下……”史可法言又止。
朱慈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聲音清朗，卻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史卿，你不必多言。這些員，要麼是那些自以為清高、不食人間煙火的迂腐之徒，要麼就是與江南士紳有所勾連、利益相關之人。他們只會在這裡嚶嚶狂吠，又有誰真正為大明著想過？”
朱慈烺站起，負手走到窗前，著殿外晴朗的天空，語氣中帶著一憤懣：“父皇在位時，就是被這幫人矇騙了。朝廷財政困難，父皇低聲下氣地向江南士紳借錢，他們一不拔，推三阻四，口口聲聲說‘家無餘財’。可結果呢？孫卿不過是查抄了幾家參與叛、證據確鑿的逆產，就搜出了數千萬兩白銀、無數糧草資！這些人，早就犯了欺君之罪，本當誅滅九族！如今那些員還敢在這裡給他們開，是何居心？”
史可法默然，心中卻暗暗嘆息。
他知道皇帝說的都是實，江南士紳富可敵國，卻對朝廷的困境視若無睹，甚至暗中支援叛，這筆賬，皇帝記得清清楚楚。
朱慈烺轉過，目掃過案上那些奏章，彷彿在看一堆垃圾，語氣冰冷：“將這些奏摺全部下，朕不想再看見它們，浪費朕的時間。”
“臣，遵旨。”史可法躬領命，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皇帝的態度如此鮮明，至說明孫世振在聖眷上沒有任何搖。
這對於穩定當前的局勢，至關重要。
朱慈烺重新坐回案之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嚨，語氣緩和了幾分，問道：“史卿，南京城的員，對孫卿此舉，反應如何？”
史可法略作沉，如實稟報：“回陛下，彈劾者雖眾，但總而言，朝中局勢尚算平穩。究其原因，乃是朝廷日前將拖欠員的俸祿全數發下，又額外發放了一筆賞銀。員們心知肚明，這些銀兩從何而來，正是孫將軍查抄逆產所得。拿了人家的好，自然不好再翻臉。況且，孫將軍所查抄的，都是證據確鑿的逆產，並未牽連無辜，大部分人對此事，都持預設態度。”
“哼，”朱慈烺冷哼一聲。
“他們倒是識趣。拿了銀子，就了。這些傢伙，心裡清楚得很，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朱慈烺頓了頓，又道：“除了員的反應，江南百姓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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