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百魚貫而出。
孫世振的那番話，如同巨石投湖，激起的漣漪正在每個人心中擴散。
走在最前面的幾位閣臣沉默不語，腳步匆匆，誰也不願在此刻多說什麼。
他們後，品級稍低的員們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音議論紛紛，卻又顧忌著周圍耳目，不敢高聲。
出了宮門，這種抑的議論終於如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孫將軍此言，當真石破天驚啊！”一名翰林院的編修搖頭嘆，語氣中既有驚歎，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解除海，奪回東番，征伐倭島……這些事，我大明立國近三百年，從未有人敢如此公開提出。”
“何止是提出？”旁邊一位同僚介面道。
“他是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一條一條地剖析，一條一條地反駁，把那些反對之人的話說得啞口無言。這份膽識，這份口才，當真罕見。”
“膽識？我看是狂妄！”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員冷哼一聲，面不悅。
“年紀輕輕，立了些許功勞，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海遠征？我大明水師如今是什麼狀況，他心裡沒數嗎？當年永樂年間，三寶太監七下西洋，那是何等國力？如今朝廷只剩半壁江山，他倒好，張口就要打東番、打倭國，這不是痴人說夢是什麼？”
“話也不能這麼說。”先前那位編修搖了搖頭。
“孫將軍在江淮之戰中的表現，諸位有目共睹。他不是那種紙上談兵、空口說大話的人。既然他敢在朝堂上公開提出，想必是經過深思慮的。”
“深思慮？”年長員嗤笑一聲。
“他今年才多大？二十出頭！古往今來，有多將領能海遠征？海作戰，不同於陸上，風浪、汐、補給、疫病……哪一樣不是要命的事？當年元世祖忽必烈兩次征伐倭國，皆因海上風浪而慘敗，數十萬大軍葬魚腹。他孫世振莫非比忽必烈還厲害？”
此言一齣，周圍幾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元朝海徵倭的慘敗，確實是前車之鑑。
那場災難，讓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折戟沉沙，也讓“神風”的傳說流傳至今。
“可孫將軍方才也說了，此次征伐並非要攻佔整個倭島，而是以武力震懾，殺其首惡。”編修還在努力為孫世振辯解。
“這與元世祖的征伐，質不同。”
“質不同？”年長員冷笑。
“到了海上，風浪無，還分什麼質？一旦出海，便是九死一生。功了固然好，可若是失敗了呢？如今朝廷剛剛在江淮打了勝仗，好不容易穩住了局面，若是海遠征失利，損兵折將，耗費錢糧無數，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這一連串反問，讓編修無言以對。
不遠，另一群員也在熱烈討論。
“我倒覺得，孫將軍說的不無道理。”一名工部的員低聲道。
“解除海，發展海上貿易，確實是一條生財之道。江南土地有限，人口越來越多，單靠田賦本支撐不起。若是能過海上貿易開闢新財源，減輕百姓負擔，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海是祖制啊！”旁邊一位禮部的員皺眉道.
“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豈能說改就改？今日改一條，明日改一條，祖宗之法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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