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農了。
他沒有毫猶豫,猛地一夾馬腹,下那匹神駿的烏雲駒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雨幕的長嘶,旋即馱著他如同一道黑閃電,衝校場中央,衝漫天暴雨的核心。
“將軍!”劉木的驚呼被風雨聲吞沒。
所有人的目,瞬間被那道拔的黑影牢牢攫住。
滂沱大雨如同天河倒瀉,瞬間將他澆得溼。冰冷的雨水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上匯溪流,沿著玄鐵甲的紋路瘋狂淌落。
他卻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斜指昏沉如夜的天穹,任由雨水在劍刃上撞得碎,濺起一片細的水霧。
“將士們!”他運足中氣,聲音不像是在嘶喊,反而像一記沉重的戰鼓,轟然撞進每個人的心底,竟將風嘯雨吼都短暫下,“抬起頭!看著這天!看著這雨!”
士兵們下意識地仰起臉,雨水立刻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但他們依舊死死盯著那位在暴雨中屹立的主帥。
“這,不是災厄!這是天賜的吉兆!”慕容農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絕對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迸發出火星,“看!上天正在用這滔天豪雨,為我等洗滌征塵,淬礪兵鋒!此乃——‘天洗兵’!”
“天洗兵”三字一齣,如同又一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腦海。
“昔年,周武王會盟天下諸侯,興仁義之師,討伐無道紂王!大軍行至黃河渡口,風停之後,亦是忽降傾盆大雨!當時,大夫散宜生驚問:此非妖邪之兆乎?”
他刻意頓住,目如兩道冷電,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驚疑茫然的臉。
“你們可知,武王是如何回答的?”慕容農猛然將音量拔到最高,自問自答,聲震四野,“武王曰:非也!此乃——天洗兵也!”
“轟!”
周武王、伐紂、天洗兵。這個充滿了天命與正統彩的故事,結合眼前這詭異的暴雨,如同一道熾熱的閃電,劈開了所有士卒心頭的霾與恐懼。
“今日,我等在此,舉義兵,復家國,抗暴秦。正如同當年武王伐無道,我等,亦是順天應人之師!”慕容農的聲音越發激昂,言語間構建起一個無比崇高而宿命的戰場,將每一個士兵都囊括其中,“連上天都在為我等助威,為我等洗淨刀槍,平前路!此戰,我等承天之命,如何不勝?!怎能不勝?”
雨水冰冷刺骨,但慕容農的話語卻如同沸騰的滾油,澆每一顆心臟;雷聲隆隆,卻不住他話語中那金石擊般的鏗鏘信念!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校場。只有嘩啦啦的雨聲,以及戰馬不安的響鼻。
但下一秒——
“呃啊——!”劉木死死攥了拳頭,手臂上虯結的瘋狂跳,他臉上的疑慮早已被狂熱的信仰燒灰燼!他猛地出戰刀,用盡全力氣,嘶聲咆哮:“必勝!!!”
“必勝!!!”趙秋隨其後,文雅的臉上此刻也青筋暴起,滿是猙獰的戰意!
“必勝!必勝!必勝!!!”
一千銳,這一千剛剛還在恐懼和寒冷中抖的將士,此刻彷彿被集施予了最狂熱的祝福。他們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兵,仰天怒吼。千人同聲,匯聚的聲浪如同山崩海嘯,竟將那漫天雨聲、滾滾雷聲都徹底制了下去。每一張臉上都雨水橫流,但每一雙眼睛裡都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焰!
絕、恐懼,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逆轉了無可阻擋、堅信不疑的必勝信念!
慕容農看著這支在暴雨中重生的軍隊,心中豪氣頓生。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劍鋒猛然指向西方,聲音斬釘截鐵:“趙秋!劉木!”
“末將在!”兩人轟然應諾,聲若洪鐘。
“依計行事!以此天洗之兵,給我碾碎石越的先鋒,我要讓這列人西郊,為秦軍的第一個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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