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寶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劍柄上已被汗水浸溼的纏繩，目掃過遠丁零人潰逃時揚起的蔽天煙塵，聲音裡帶著難以決斷的躊躇：“追擊……丁零人雖潰逃，但兵力猶在，那翟真和鮮于乞也非庸才。他們如此果斷撤退，焉知前方沒有設下埋伏？我軍若貿然追擊，地形不，萬一中了埋伏，損兵折將，如何向父王代？”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道理，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況且，丁零大營距我主營不遠，此靜如此之大，萬一鄴城守軍趁機來襲，襲擾我後方，又當如何？父王坐鎮中軍，不容有失！我等豈能因小失大？”
“大哥！”慕容隆急得差點要跳起來，“丁零人已是驚弓之鳥，只顧逃命，哪還有心思設伏？至於鄴城守軍，苻丕那頭烏，豈敢輕易出城？”
慕容農也沉聲道：“大哥，當斷不斷，反其！翟真此人，忍果決，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父王那裡，若知我們坐視數萬能戰之眾從眼前溜走，恐怕……”
就在慕容寶被兩人說得心煩意，心天平在“追擊立功”和“穩妥保本”之間劇烈搖擺時——
“報——！！”
一騎斥候如同旋風般從鄴城方向疾馳而來，衝到近前，滾鞍下馬，聲音帶著驚慌：
“稟報世子！二位將軍！大事不好！鄴城……鄴城守軍突然大開三門，平原公苻丕親率萬餘步騎，打著他中軍大纛，直撲我中軍大營而去！距大營已不足十里！”
“什麼？”慕容寶臉驟變，剛才所有的猶豫瞬間被一巨大的恐慌取代。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苻丕竟然真的敢出城！而且直撲中軍！父王！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丁零人，什麼戰功，什麼將領面，全都灰飛煙滅。唯一剩下的念頭，就是必須立刻回到父親邊。他猛地拔轉馬頭，力道之大幾乎將馬韁扯斷，因極度驚懼而變調的聲音刺破了空氣：
“全軍！後隊變前隊，鋒矢陣型！丟下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全速回援中軍！保護大王！快！快！！延誤軍機者，立斬！”
“大哥！丁零人……”慕容隆還想再爭。
“閉！”慕容寶厲聲喝斷他，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只有對父親安危的極度擔憂，“父王安危重於一切！什麼丁零人，都比不上父王一頭髮！立刻回軍！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數千鮮卑銳騎兵，儘管對到的獵飛走到困與不滿，依舊展現了嚴格的紀律。陣型在急促的號令與馬蹄聲中迅速轉換，如同洶湧的水猛然轉向，鐵流滾滾，向著中軍大營的方向奔騰而去。
慕容農在調轉馬頭前，最後深深了一眼丁零人消失的方向，終究還是一言不發，催了戰馬。
慕容隆狠狠一鞭子在空氣裡，發出清脆的炸響，滿臉的憤懣與無奈幾乎要溢位來，也只能咬牙跟上大隊。
當慕容寶心焦如焚，不惜馬力率軍狂奔回中軍大營時，預想中的慘烈廝殺場面並未出現。
營寨外圍的柵欄有幾破損歪斜，地面散落著些許斷箭、破盾和已然凝固的暗紅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顯然，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短促而激烈的接戰，但核心營壘依舊穩固，那面象徵著慕容垂的王旗，仍在轅門樓上高高飄揚，在夕餘暉中獵獵作響。
戰鬥，已經結束了。
慕容垂在慕容德、慕容楷等人的簇擁下，站在營門，他上的王袍甚至沒有沾染多塵土，神平靜，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深邃。
營門外不遠，躺著數百秦軍的，還有一些被丟棄的兵旗幟，顯示著方才這裡發生了一場短暫但激烈的擊潰戰。
“父王！父王！您沒事吧？”慕容寶第一個衝下馬，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慕容垂面前，也顧不上行禮，雙手抓住父親的手臂，上下打量著，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關切和慶幸，“兒臣聽聞苻丕那狗賊來襲，心急如焚，立刻便率軍回援！您……您沒傷吧？”
他的擔憂真意切，毫不作偽。
慕容垂看著長子因為急速奔跑和張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關切，原本深邃的目微微波了一下。
他輕輕拍了拍慕容寶的手背，語氣平和：“無妨。苻丕小兒，不過疥癬之疾，見我軍營中似有異，想來趁火打劫，已被為父擊退。”
這時，慕容農和慕容隆也下馬走了過來，躬行禮。
慕容垂的目掠過他們，最後重新落回慕容寶臉上，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丁零部眾……置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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