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水河畔,暑氣蒸騰。
乾涸的河床著裂的泥土,渾濁的淺流有氣無力地蜿蜒其間,彷彿隨時會被這酷夏徹底榨乾。
慕容農勒馬立於陣前,後是八千列人舊部排的弧形防陣線,再往後,便是那道幾乎無法稱之為屏障的滏水。他們剛剛抵達,甚至來不及挖掘壕、樹立堅固營寨,只用輜重車輛匆匆圍一個半圓,背靠著這條絕路。
南面,煙塵沖天而起,如同一條翻滾的黃巨龍,裹挾著悶雷般的戰鼓與無數人瘋狂的呼嘯,席捲而來。翟真,挾著前幾日全殲平規八千先鋒的餘威,親率兩萬丁零主力,意圖將這支援軍一舉摁死在河邊。
熱風撲面,帶著塵土和遠方敵人的躁。燕軍陣中,即便是最悍勇的老卒,握著兵刃的手心也沁出了汗。遠道疲憊,敵眾我寡,背水無援——絕境的氣息,幾乎凝了實質。
慕容農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鋥”的一聲清越龍,雪亮刀鋒在烈日下劃出一道刺目寒,瞬間吸引了所有士卒的目。
“將士們!”他的聲音不算最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過了遠的喧囂,清晰地撞每個人的耳,“看我們後!”
無數道目下意識地投向那淺淺的滏水。
“此水甚淺,退一步,便是死地!”慕容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慘烈,“我們無路可退!昨日平規喪師辱國的恥辱,唯有用才能洗刷!今日,唯有死戰,方能求生!”
他手中刀鋒悍然前指,直那洶湧而來的丁零大軍,聲如雷霆炸響:“我軍已陷死地,此正合兵法‘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諸君皆是父王麾下百戰銳士,豈是丁零烏合之眾可比?狹路相逢——”
他略一停頓,運足全氣力,發出一聲震天裂地的怒吼:
“勇者勝!”
“勇者勝!”
“勇者勝!”
“驃騎大將軍!”
“萬勝!”
短暫的死寂之後,被絕境的八千燕軍驟然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吶喊!
慕容農冷眼看著士氣被激發至頂點,手中刀鞘連續點向後肅立的傳令親兵,語速快如疾風,卻穩定得不見一波瀾:
“弓弩手,前出陣前五十步,三段連,阻敵鋒矢!”
“長槍兵,結集槍陣向前,槍矛如林,半步不退!”
“盾手護住兩翼,刀斧手居後,防止敵軍迂迴攀陣!”
“張驤,你領前軍,頂住中央!”
“劉大,督後軍,凡有後退者,立斬!”
“畢聰左軍,慕輿悕右軍,護住側翼,依令策應!”
“所有騎兵,於陣待命,無我將令,擅者——斬!”
一連串命令清晰明確,不容置疑。各級將校轟然應諾,迅速回歸本陣。整個燕軍圓陣如同一個龐大而的戰爭機,齒轟然咬合,瞬間變得森然有序,殺氣凜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