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將山的初秋，已有肅殺之氣。山風掠過禿禿的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在殘破的營帳上，噗噗作響。
曾經前呼後擁、氣吞萬里如虎的大秦天王苻堅，此刻獨自坐在一塊冰冷的青石上。他上依舊穿著那象徵最高權力的明黃龍紋常服，雖多破損、沾滿汙漬，卻依舊盡力保持著整潔。
只是，那原本偉岸的軀此刻顯得異常單薄，深邃的眼眸著灰濛濛的天空，裡面盛滿了難以言說的疲憊與蒼涼。
他的邊，只剩下區區十餘個侍衛。這些忠誠的勇士，個個帶傷，甲冑殘破，卻依舊如同釘子般拱衛在他們的大王周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寂靜的山林。只是，那握兵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著他們心的絕。
從長安出奔至此，響應那“帝出五將久長得”的縹緲讖言，本指能得一息之機，重整旗鼓。奈何天意弄人，或者說，姚萇的鷹犬嗅覺遠比讖言更準。
大隊人馬在途中早已失散、潰逃，如今這五將山，非但不是龍興之地，反倒了困龍之淵。
“陛下，用些膳食吧。”一個年老的侍，巍巍地端著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跪呈上來。那是他們最後的一點存糧。
苻堅收回向天空的目，落在粥碗上，角扯出一苦的弧度。曾幾何時，他的宴席上觥籌錯，山珍海味不勝列舉，而如今……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朕不，分給將士們吧。”
他並非不，而是帝王尊嚴，讓他無法在追隨者忍飢挨之時，獨自用這最後的食。更重要的是，一種不祥的預，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食難下嚥。姚萇，那個他一手提拔、待之甚厚的羌奴，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突然，山林間驚起一群飛鳥，遠傳來約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催命的鼓點。
侍衛們瞬間張起來，刀劍出鞘，將苻堅護在中心。
苻堅卻緩緩站起，整理了一下冠。那一刻，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統北方、睥睨天下的天王。慌與恐懼，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所取代。
既已至此，慌有何用？懼有何益？
“該來的，總會來的。”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侍衛說，又像是在安自己。
馬蹄聲如雷鳴般驟至，大隊羌兵如同水般從山林中湧出，瞬間將這片小小的營地圍得水洩不通。旌旗招展，上面繡著大大的“姚”字，刺眼無比。為首一員羌將，材魁梧，面目猙獰，正是姚萇的心腹大將吳忠。
吳忠勒住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團團圍住的苻堅一行人，臉上出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苻堅！爾已窮途末路，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殘餘的侍衛們目眥裂，準備拼死一戰。
苻堅卻抬手製止了他們。他目平靜地看向吳忠，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憐憫，朗聲道：“朕在此，見姚萇。”
吳忠一愣，似乎沒料到苻堅如此鎮定。他冷哼一聲：“我家陛下豈是你說見就見的？來人，拿下！”
羌兵一擁而上。最後的十餘名侍衛發出絕的怒吼，揮刀抵抗，但寡不敵眾，很快便如同被狂風摧折的麥稈，紛紛倒在泊之中，鮮染紅了五將山的土地。
苻堅眼睜睜看著最後忠誠於他的勇士倒下，微微抖，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裡面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原。他沒有反抗，任由羌兵用糙的繩索將他捆縛。
吳忠策馬走近，用馬鞭抬起苻堅的下，仔細端詳著這位曾經需要他仰的天王，嘖嘖道：“想不到威震天下的苻天王，也有今日。”
苻堅猛地甩開頭，避開那侮辱的馬鞭，目如電，刺向吳忠：“朕雖被擒，仍是天子！爾等羌奴，安敢無禮！”即使為階下囚，那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嚴，依舊讓吳忠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收回了馬鞭。
“哼，死到臨頭還！押走，送往新平！”吳忠有些惱怒地吼道。
新平郡，這座剛剛經歷過屠殺的城市，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淡淡的腥味。苻堅被押解至此，關押在一座荒廢的佛寺之中。
寺廟殘破，佛像蒙塵，蛛網遍佈。冷溼的空氣滲骨髓。苻堅被囚於偏殿，只有一扇小窗進微弱的線。
殿門被暴地推開，姚萇的弟弟姚碩德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對著雖被囚卻依舊脊樑直的苻堅微微躬：“天王，別來無恙？”
苻堅盤坐於團之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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