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終結,南北一統》第143章 兄弟夜談(1)

作者:雪地貓熊·5個月前

慕容垂一個人在偏殿坐到天黑。銅滴了又滴,從申時滴到酉時,從酉時滴到戌時。侍來點了燈,燭臺是三枝銅鶴銜燈,鶴裡吐出昏黃的,又悄聲退下。

燭火在紗罩裡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搖晃,像個猶豫不決的巨人,想邁步,腳卻釘在地上。

他重新展開那封信,就著燭,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這次讀得更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咀嚼。

農兒的字,比上次更蒼勁了。“速討之”的“速”字,最後一筆拉得極長,像一杆刺出的槍;“天下策”的“策”字,竹字頭寫得峻峭,下面的“朿”如刀鋒劈下。都說字如其人,這個兒子,確實在一次次征戰中磨礪出了一稜角。信中的謀劃,從幷州到關中,從代北到河南,環環相扣,步步殺機,卻又步步生機。

這樣的眼,這樣的氣魄……若生在尋常人家,必是國之棟樑;可生在帝王家,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陛下,范王求見。”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得像羽落地。

“讓他進來。”

慕容德去而復返,手裡端著一個陶碗,碗口冒著淡淡熱氣:“廚下熬了粟米粥,加了茯苓、山藥,最是安神,臣弟給兄長端一碗。”

慕容垂接過,碗壁溫熱,過掌心傳到心裡。他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幾乎化開,確實淡而無味,但嚥下去後,胃裡升起一暖意。

“德弟有話直說。”

慕容德在剛才的位置坐下,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陶碗邊緣,道:“兄長在猶豫。”

“不該猶豫嗎?”

“該。”慕容德點頭,“儲君之事,滅國之戰,換誰都要反覆權衡。但猶豫太久,就是優寡斷,會錯失戰機,會寒了將士的心,更會……讓某些人有機可乘。”

這話說得重。但他們是親兄弟,一起經歷過國破家亡、流亡千里、寄人籬下、忍辱負重,有些話,只有慕容德敢說。

慕容垂放下碗,碗底磕在案几上,發出沉悶一響:“你覺得,朕該聽誰的?”

“誰都不該聽。”慕容德直視他,眼神清澈堅定,“兄長是皇帝,乾綱獨斷,一言九鼎,該自己決斷。”

“朕就是在決斷!”慕容垂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抑的怒意,“可怎麼斷?斷農兒回來,寶兒怎麼辦?斷寶兒去遼東,遼東丟了怎麼辦?斷麟兒領兵……他行嗎?”

“那兄長在怕什麼?”慕容德問,語氣平靜,卻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兄長閉的心門,“怕農兒功高震主?怕寶兒鎮不住局面?怕麟兒……羽翼漸,另有所圖?”

最後一句,讓慕容垂瞳孔微,燭在他眼中跳了一下。

“你也看出來了?”

“麟兒今天那番話,表面是為農兒好,句句誇讚,字字維護,實則是把他釘在遼東。”慕容德淡淡道,聲音裡著冷意,“他說得冠冕堂皇——遼東是龍興之地,需要慕容家的人鎮守。可誰不知道,遼東苦寒,遠離中樞?農兒若久鎮遼東,就算立下再大戰功,朝中影響力也會漸弱。他見不到兄長,參與不了朝議,結不了大臣。而寶兒、麟兒他們在河北征戰,隨時可以面聖,可以參與朝政,可以在兄長面前表現,可以暗中培植黨羽……”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麟兒這孩子,心思太深。深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慕容垂苦笑,角的紋路深得像刀刻:“朕何嘗不知。但他說的,難道沒道理嗎?遼東確實重要,農兒確實能鎮住。”

“有道理,所以更可怕。”慕容德嘆息,那嘆息裡有無可奈何,“句句在理,讓你明知道他有私心,卻無法反駁。因為他把私心包裝了‘為國著想’,把排兄長了‘人盡其才’。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殿又靜下來。

燭火噼啪一聲,了個燈花,芒驟亮一瞬,又暗下去。

“那依你看,朕該如何?”慕容垂問,聲音裡出深深的疲憊,那是一個六十歲老人、一個經百戰的君王、一個心力瘁的父親,同時發出的嘆息。

慕容德沉良久,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農兒必須調回來。”

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