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郭逸記下,又道,“崔公已在偏廳等候,說有事稟報。”
“讓他等著。”慕容農腳步不停,“我先去城頭看看。”
他們穿過庭院,走向府門。路上遇到幾個正在灑掃的僕役,見到慕容農,全都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這些人原本是苻謨府中的舊人,現在換了主子,一個個戰戰兢兢。
慕容農看都沒看他們,徑直出了府門。
街上空空。雖然已經過了宵時間,但百姓都不敢出門。偶爾有燕軍巡邏隊經過,鎧甲鏗鏘,腳步聲整齊劃一。看到慕容農,帶隊校尉立刻停下,行軍禮。
慕容農擺擺手,繼續往北門走。
越靠近北門,腥味越濃。等登上城牆時,天已經亮了。晨中,北門外空地上的景象一覽無餘。
那裡堆著一座小山——由數百顆人頭堆的小山。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火舌舐著那些已經僵、扭曲的面孔,發出噼啪的聲響,還有皮燒焦的惡臭。幾十名燕軍士卒在周圍警戒,更多的人在遠挖坑,準備掩埋燒剩的骨灰。
慕容農站在城垛後,靜靜地看著。
風吹他的袍,也吹來了灰燼和焦臭。有幾片燒黑的骨頭碎片被風捲起,落在城牆上,滾到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抬腳踩上去,碾碎。
“殿下。”後傳來斛律彥的聲音。
慕容農回頭。斛律彥一汙還沒來得及清洗,眼睛裡滿是,但神。
“都理完了?”慕容農問。
“都按殿下的吩咐,男子一個不留。”斛律彥咧笑了。
慕容農點點頭,他又看向那堆燃燒的人頭山。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讓他的表看起來有些詭異。
“斛律彥。”他忽然問,“你說,若有一日我戰敗了,我的頭會不會也被人這樣堆起來燒?”
斛律彥一愣,隨即大聲道:“殿下說哪裡話!殿下神武,戰無不勝,怎會...”
“我是說如果。”慕容農打斷他,“如果。”
斛律彥沉默了。良久,他才低聲道:“若真有那一日,末將必先戰死在殿下前面。”
慕容農笑了。他拍拍斛律彥的肩膀:“好!”
但他的笑容很快收斂,眼神變得冰冷:“所以,我不能敗。敗了,我的頭會被堆起來燒,我的人會為別人的玩,我的兒子會被殺死,兒會被擄走——就像我對苻亮做的那樣。”
他轉過,背對那片火海,向城。
博陵城在晨中漸漸甦醒,但醒來的是一座恐懼的城市。每一扇閉的門後,都有一雙驚恐的眼睛;每一影裡,都藏著不安的竊竊私語。
“我要贏。”慕容農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宣誓,“一直贏下去。把所有敵人都殺,殺到沒人敢反抗我,殺到我的名字能讓小兒止啼。”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腥味,比城下焚燒的味道更濃。
斛律彥單膝跪地:“末將願為殿下手中刀,殺盡天下敵!”
慕容農扶起他,然後走下城牆。
他大步向郡守府走去,步伐沉穩有力。晨拉長了他的影子,那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隨著他的步伐晃,像一頭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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