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三刻,靈丘城西二十里,老坡。
這是一片東西寬五里、南北長八里的開闊地,地面是半沙半土的地,長著稀稀疏疏的蒿草。七月正是草長的時節,但連續三年的大旱讓這些草都蔫黃著,馬蹄踏過,揚起的是乾燥的塵土。
燕軍已經在坡下列陣。
陣型很怪——中軍最前方是劉木統領的八百“破軍營”重步兵,個個穿著兩當鎧,手持長戟大盾,列一個厚實的方陣。這些人本來是騎兵,但行軍途中,戰馬損傷不,只能下馬當重步兵。
但方陣中間,卻混著五六百衫不整計程車卒,有的甚至沒穿甲,只拿著削尖的木。那是靈丘的降卒和臨時徵召的民夫。慕容農給他們每人發了三天的口糧,承諾此戰若勝,免三年賦稅。
中軍後方,是慕容農親自統領的一千兩百鐵騎。這些才是真正的銳——裝騎兵。
左右兩翼,各有一千輕騎,由斛律彥和魯利分別統領。
總計五千多人,對陣即將到來的一萬秦軍。
巳時初,東邊地平線揚起塵煙。
先出現的是秦軍的斥候——五騎一組,共三組,在燕軍陣前一里外盤旋,仔細觀察陣型後迅速回撤。
半刻鐘後,秦軍主力現。
前軍是三個千人方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在最後。方陣之間留出通道,供騎兵突擊——這是標準的進攻陣型。
中軍大旗下,竇衝勒馬而立。
他穿著一玄鐵鎧,頭盔是經典的衝角兜鍪,額前的護眉向下彎曲,遮住了小半張臉,只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燕軍陣型。
“不對勁。”竇衝忽然說。
旁的苻纂正拳掌:“哪裡不對?慕容農擺明是要野戰,正好合我意!”
“你看他的中軍。”竇衝指著燕軍陣中那些衫不整計程車卒,“那些不是兵,是民夫。慕容農為何要把民夫放在最前沿?”
“虛張聲勢唄。”苻纂不以為然,“兵力不足,拉些百姓充數,想嚇唬我們。”
“慕容農也算勇將,會犯這種錯誤?”竇衝搖頭,“他是在示弱,我們輕敵冒進。”
他舉起右手:“傳令,前軍止步,距敵兩裡列陣。弓弩手上前,先試一。”
令旗揮,秦軍前陣緩緩停下。
但就在這時,燕軍陣中馳出一騎。
是一匹白馬,馬上的人未著甲冑,只穿一襲青衫,手持一杆長竿,竿頭繫著白布——那是使節的標誌。
崔諲來了。
他策馬到兩軍正中,距離秦軍前陣約三百步,距離燕軍前陣也是三百步。這個位置很微妙——在弓箭程邊緣,真要放箭也能到,但準頭大減。
“秦軍將士聽著——”
崔諲開口,聲音清亮,在開闊的平原上能傳出一里多遠。他顯然練過發聲技巧,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卻又不用力過猛。
“秦軍聽著!我乃驃騎大將軍記室崔諲,特來告知爾等:我家殿下仁德,不忍刀兵相見。若肯放下兵,歸順大燕,殿下必以禮相待,不吝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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