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終結,南北一統》第194章 撤?(1)

作者:雪地貓熊·4個月前

八月初七,午時。

驛馬踏破晉宮前青石板的聲音,比雷聲更驚心。當竇衝、苻纂兵敗的戰報被羽林郎用抖的雙手捧上丹墀時,苻丕正在用午膳。象牙箸夾著的炙鹿掉在了玄龍紋袍服上,油漬洇開一片深

殿角銅滴滴答答,每一聲都像錘在心頭。

苻丕猛地起,案几被帶翻,杯盤滾落一地。“傳令!”聲音嘶啞破裂,“六百加急,命泉張蠔、王永,即刻放棄關隘,全軍回援晉!遲誤者,斬!”

傳令兵出宮門時,晉城的天空聚起了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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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關,秦軍大營。

張蠔接到軍令時,正在校場練刀斧手。時值正午,烈日灼人,五百壯漢赤著上,揮二十斤重的大刀,劈、砍、掃,作整齊劃一,汗水在古銅背脊上匯溪流,砸在黃土裡騰起細煙。

傳令兵乾裂,甲冑蒙塵,幾乎是滾落馬鞍,將蓋著皇帝璽印的急軍令高高舉起。

張蠔展開帛書,目如刀般刮過每一個字。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遠練的呼喝聲約傳來。他著帛書的手指關節泛白,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突然,他右手猛地下劈,那柄隨他征戰數十年、柄上纏著浸皮繩的大刀,“咔嚓”一聲將旁半人高的試刀木樁劈為兩段!石屑飛濺。

“糊塗!!”吼聲如傷的猛虎,震得近幾名親兵耳嗡嗡作響。校場上所有練驟停,五百雙眼睛驚懼地向他們的主帥。

口劇烈起伏,傷疤虯結的塊塊賁起,將那件舊戰袍撐得幾乎開裂。“慕容農那支偏師,撐死不過數千人馬!陘道狹路險,他能帶多攻城械?晉城高池深,糧秣足支一年!陛下只要閉城固守,拖上幾個月,燕軍糧盡,慕容寶、慕容德亦然必然退軍!屆時我軍回師,與城中守軍外夾擊,慕容農便是甕中之鱉,翅難逃!”

他猛地轉向聞訊匆匆趕來的丞相王永和鎮東將軍鄧景,眼睛赤紅:“陛下這是自陣腳!一道軍令,便要我等放棄泉關,將太行門戶拱手讓於燕賊!自此幷州屏障盡失,燕軍騎兵可肆意馳騁!這是亡國之令!”

丞相王永年近四旬,清瘦的臉上佈滿皺紋,遠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他抬手止住張蠔更激烈的言辭,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尉,慎言。陛下乃一國之君,晉乃國之本。搖,枝葉再盛亦無用。”

他向前一步,靴子輕輕碾過地上的石屑,低聲音,“況且,太尉怎知慕容農必攻晉?若其虛張聲勢,實則分兵繞道井陘,出現在我軍回援路上,屆時前有慕容寶大軍,後有慕容農偏師堵截,我軍心震,進退失據,那才真是危如累卵。”

張蠔瞳孔微。王永指向懸掛在轅門側的羊皮地圖,指尖劃過井陘道那條曲折的細線:“井陘雖險,然慕容農若不惜代價,輕騎快馬,五日可抵此——”他的指甲在“樂平”二字上重重一點。“樂平一失,我軍歸路即斷。太尉,陛下所慮,非是無因。”

鄧景在一旁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刀柄上的纏繩,那是他戰死的兄長留下的。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慕容垂用兵,向來喜出奇兵。其子慕容農,有‘小慕容垂’之稱。丞相所言……不可不防。”

張蠔與王永對視。王永的目沉穩如古井,深卻藏著憂國如焚的灼熱;張蠔的眼神則如沸騰的岩漿,滿是不甘與暴烈的戰意。校場上雀無聲,連風都彷彿停滯。汗水順著張蠔的眉骨下,淌過眼角一道箭疤,刺痛讓他猛地閉了下眼。

終於,張蠔繃的肩膀垮下了一,不是被說服,而是意識到無力迴天。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滾燙,帶著鐵鏽般的腥味——那是舊傷未愈,連日焦躁引發的火。

“……陛下軍令已下。”他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為人臣子,唯有遵令。”

但他隨即抬頭,眼中頹唐盡去,重新燃起駭人的兇,那是經百戰的猛絕境時的眼神:“然,不能就這麼走!慕容寶小兒,欺我秦軍無人乎?明日,本將軍要邀戰!痛擊其軍,挫其銳氣,打其部署!若能大勝,或可迫其後退,我軍再徐徐撤退,與晉守軍遙相呼應,尚有轉圜之機!若不勝……”

他牙齒磨得咯咯響,“也要咬下他幾塊,讓他不敢輕易追擊!”

王永沉片刻,與鄧景換了一個眼神。鄧景微微點頭,手從刀柄上鬆開。王永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太尉決戰立威,為撤退贏得時間與空間……此乃險招,亦是不得已之招。可。然,需有萬全佈置。明日之戰,許勝不許敗,至,不能是大敗。”

張蠔咧出一口被漬和歲月染黃褐的牙齒,笑容猙獰:“放心。本將軍這條命,慕容寶還沒那牙口啃下!”

秦軍使者的頭顱,在午時三刻被長杆挑起,懸於燕軍大營轅門之外。戰書是用箭營中的,帛布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跡——那是使者自己的,他在完使命、痛罵慕容氏之後,搶在燕兵擒拿之前,拔劍自刎。

中軍大帳,死寂。慕容寶著那份跡斑斑的戰書,指尖冰涼。

“張蠔……竟敢主邀戰?”他聲音有些發飄,目掃過帳下諸將。慕容紹、慕容宙、慕容等宗室將領個個甲冑鮮明,眼中卻神各異,或興,或疑慮,或躍躍試。最後,他的目落在左側首位的范王慕容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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