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假節鉞，周瑜沒工夫氣，轉頭就把自己關進了都督府的節堂。這地方平時不怎麼用，森森的，牆上掛著巨大的江淮水域圖，看著就人。親兵把幾大箱軍報、戶籍冊子、糧草賬簿搬進來，堆得像小山一樣。周瑜扯掉繁瑣的袍，換了利落的勁裝，往案前一坐，抓起筆，眼神跟刀子似的，開始勾畫。
他沒先看那些煩人的賬本，直接攤開地圖，手指頭順著長江往下，最後重重在濡須口那個地方。濡須，建業的嗓子眼，曹要南下，十有八九得從這兒過。他得把最的骨頭，放在這兒。
“程普！”周瑜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
“末將在！”程普像頭老熊似的應聲出列，甲葉子嘩啦啦響。老頭兒眼睛還帶著點，韓綜的死顯然還沒過去，但腰桿得筆直。
“著你總督濡須口諸軍事，韓當舊部，一併歸你節制。給你三萬銳，水陸並進，把濡須塢給老子修鐵桶！深高壘，多備拍竿擂木，江面給我佈滿鐵索暗樁！我要讓張遼那廝，來了就磕掉滿牙！”周瑜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諾！末將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曹賊越雷池一步！”程普抱拳，聲音吼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周瑜點點頭，筆尖又往西挪，點在江夏。“黃蓋！”
“末將在！”黃蓋踏步上前。
“江夏乃荊西門戶，蔡瑁那條老狗肯定憋著壞。著你領兩萬兵，坐鎮夏口，盯死襄向！穩守為主，但若蔡瑁敢爪子，就給我往死裡剁！”
“都督放心！蔡瑁敢來，老夫請他吃板刀麵！”黃蓋把脯拍得砰砰響。
接著是水軍排程、糧道保障、各郡兵員調……周瑜一道道軍令發下去，條理清晰，不容置疑。堂下眾將轟然應諾，原本因為韓綜之死和曹大軍境帶來的惶然氣氛，被這雷厲風行的部署沖淡了不，一臨戰的張和肅殺瀰漫開來。
但仗不是靠武將猛衝就能打贏的。 這邊剛安排完軍事，張昭那邊就派人來了，說是奉主公之命，協助都督統籌糧餉。來的是個姓顧的戶曹郎中，看著笑眯眯的，話裡話外卻著釘子在問：要這麼多糧秣軍械，庫府實在艱難，能否削減些？特別是水軍新船建造，耗資巨大，是否暫緩？
周瑜心裡門兒清，這是孫權和張昭不放心，派人來摻沙子、卡脖子了。他臉上沒聲，只把曹的檄文抄本扔到對方面前，指著“十萬”、“千艘”那幾個字，冷冷地問：“顧郎中覺得，是錢糧要，還是江東六郡的家命要？曹賊若至，庫府裡的錢糧，是姓孫，還是姓曹？”
那顧郎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喏喏而退。
人打發走了，麻煩卻沒完。周瑜心裡那弦繃得更了。部不穩，這仗沒法打。他連夜寫了一份奏，不是要錢，而是請孫權下令，員江東各大士族，出人出糧，共保鄉梓。這是把力分攤下去，也是把那些地頭蛇綁上戰車。同時，他令魯肅，加強對各級吏的監控，特別是與北邊有牽扯的，非常時期，寧錯殺，不放過。
理完這些勾心鬥角的破事，周瑜帶著一隊親兵，悄悄出了城，直奔城南的工匠營。
這地方戒備比都督府還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守門的校尉看清是周瑜，才敢放行。一進去，空氣裡全是煤煙、硫磺和金屬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
負責火藥作坊的老匠頭，是個臉上有疤、了兩指頭的狠角，黑伯。他領著周瑜鑽進一個依山挖出的巨大窟。裡面燈火通明，幾十個工匠正忙著篩料、炒藥、灌裝，沒人說話，只有沉悶的撞擊聲和偶爾的火花噼啪聲。
“都督，按您的新方子，威力確實大了三。”黑伯聲音沙啞，拿起一個黑黝黝、南瓜大小的陶罐，“就是這‘震天雷’，裝藥多了，還是容易炸膛，十個裡面能三四個就不錯了。”
周瑜接過陶罐，手沉甸甸的，罐用麻繩和膠漆反覆纏繞加固。他仔細看了看封口：“引信呢？”
“換了好幾種，還是不夠穩，燃速時快時慢。”黑伯搖頭。
周瑜沉片刻，他腦子裡有些模糊的記憶，關於更穩定的引線材料，但工藝想不起來。“繼續試，用油浸的棉線、薄竹管封火藥，都試試。安全第一，威力第二。”他頓了頓，低聲音，“那種‘鐵殼’的，怎麼樣了？”
黑伯眼睛一亮，又帶著後怕，引周瑜到最裡面一個隔開的小作坊。臺上放著幾個醜了吧唧、表面糙的鐵疙瘩，像個厚壁水壺，留了個小孔。“澆鑄的品率太低，廢了十幾個才得這麼一個。但功了的……”黑伯低聲音，“真能開山裂石！就是……就是點火的人，幾乎沒法跑。”
周瑜看著那危險的鐵疙瘩，心臟砰砰直跳。這玩意兒，是雙刃劍，用好了能逆轉戰局，用不好就是自殺。“繼續改進，想辦法做長引信，或者……拋。”他拍拍黑伯的肩膀，“需要什麼，直接找周循（親衛隊長）。這裡的一切，絕！”
從工匠營回來，已是深夜。周瑜心俱疲，但還有最後一件事要理。
節堂側室，魯肅和諸葛瑾已在等候，臉凝重。他們帶來了最新的各方報。
“曹先鋒張遼，已抵合，正在大肆徵調民夫，打造舟筏，攻勢在即。”
“襄蔡瑁，收防線，似在觀，但細作發現其與江東方方面有秘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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