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揣著那顆沉甸甸的心,從宮裡的道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腳步虛浮,後背的袍被冷汗浸,在皮上,一陣陣發涼。周瑜讓他“只陳述事實”,他一個字不敢多加,也不敢說,原原本本把魏騰、流言、墨香齋、乃至孫朗夜會的事,像倒豆子一樣,全倒給了孫權。
吳侯當時什麼表?魯肅現在想起來,心裡還直打鼓。年輕的君主坐在暗影裡,手指捻著一塊玉佩,半天沒說話,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最後只淡淡“嗯”了一聲,揮揮手讓他退下。沒有震怒,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一驚訝。這種平靜,比雷霆大怒更讓人心悸。
魯肅一路恍惚著回到都督府,把經過低聲稟報給周瑜。周瑜披著外袍站在窗前,聽完,也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吐出一句:“知道了。子敬,辛苦,去歇著吧。”
那語氣平靜得可怕。
第二天,一個訊息炸翻了吳郡的朝野:臥病多日的周都督,病突然好轉,已能下榻理事了!
訊息傳開,各方反應各異。市井小民拍手稱快,覺得是老天爺保佑賢臣。軍中將士士氣大振,主心骨回來了!而以張昭為首的一些文,則面面相覷,眼神複雜,尤其是那幾個之前上躥下跳最厲害的,額角都冒了汗。
周瑜“病癒”後的第一次公開面,選在了都督府的節堂,召集主要將領和屬議事。他臉還有些蒼白,刻意穿著略顯寬大的袍服,但腰桿得筆直,眼神掃過堂下眾人時,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沒有提流言,沒有提“妖案”,甚至沒有提江夏的戰事,只是平靜地聽取各方稟報,然後下達了幾條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命令:
第一,濡須口、江夏方向,防務等級提升至最高,沒有他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違令者,斬!
第二,即日起,吳郡及周邊各軍鎮,實行宵,加派巡邏,嚴查一切可疑人等,凡無方文書而私下串聯、散佈謠言者,以通敵論!
第三,工曹、匠作監所有涉及軍械製造的工匠、吏員,即日起集中居住,嚴格出,其家眷由府“妥善安置”(實為監控)。
沒有解釋,沒有安,只有不容置疑的鐵腕。整個節堂雀無聲,只剩下周瑜冰冷的聲音在迴盪。所有人都明白,那個談笑間挫敗強敵的周郎回來了,而且,帶著一抑的怒火和殺氣。
退堂後,周瑜單獨留下了魯肅和諸葛瑾。
“主公那邊,有什麼靜?”周瑜問,聲音低沉。
魯肅低聲道:“退朝後,主公單獨召見了張昭,談了約莫半個時辰。容不詳。之後,宮裡的侍衛進行了一次換,孫朗……被調離了殿,派去值守武庫了。”
周瑜眼神微。調離孫朗,這是一種表態,也是一種警告。孫權知道了,而且出手了,但方式很含蓄。他沒張昭,只是敲打了一下邊的釘子。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孫權對張昭未必全信,但也不想把事鬧大,更不想完全倚重他周瑜一家獨大。帝王心,平衡之道。
“知道了。”周瑜點點頭,看不出喜怒,轉而問道,“那幾樣從火場裡出來的‘寶貝’,查得怎麼樣了?”
諸葛瑾上前一步,臉凝重:“都督,那幾個陶罐,工匠營的老師傅看過了,做工糙,上面的符文是胡刻的,罐冰涼是因為裡面混了硝石,遇吸熱。絕非我營中所出。至於那場火……”他頓了頓,“仵作重新驗了,那工匠一家,是死後被焚,起火原因……是有人從屋外潑了猛火油。”
謀殺!縱火!偽造現場!坐實了是有人栽贓陷害!
周瑜眼中寒暴漲:“能查到是誰幹的嗎?”
“工匠那個賭鬼侄子,失蹤了。”諸葛瑾道,“我們的人在他常去的賭場查到,他前幾天曾和幾個江北口音的生面孔賭錢,輸了一大筆,但當天晚上就還清了,錢來歷不明。之後人就沒了蹤影。”
線索似乎又指向了江北。
“江北……孫朗……張昭……”周瑜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把幾個點串聯起來。一條約的鏈條浮現出來:曹的人(江北口音)過中間人(可能是孫朗,或利用孫朗的渠道)收買應(工匠侄子),製造事端,同時散播流言,而朝中有人(張昭派系)或許樂見其,甚至暗中推波助瀾,目的就是搞臭搞倒他周瑜。
“好一招組合拳。”周瑜冷笑,“可惜,心太急,手腳也不乾淨。”
他看向魯肅和諸葛瑾:“子敬,繼續盯張昭那邊,特別是他和江北的間接聯絡。子瑜,江北的細作網,該一了,重點查那個魏騰和墨香齋的老闆,挖出他們背後的上線。要快,要秘!”
“諾!”
就在周瑜著手清理部的時候,前線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