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靜,安靜得有些抑。
戰爭的硝煙雖已散去大半,卻徹底摧毀了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曾經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的街巷,如今大多漆黑一片,只有數幾家餐館和酒吧還亮著微弱的燈,勉強維持著營業。
餐館和酒吧的門口,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影,大多是著軍裝的盟軍士兵,還有數著面的日本人,他們或低聲談,或獨自飲酒,臉上都帶著幾分戰後的疲憊與茫然。
五號特工組一行人,住在一家被盟軍徵用的小型旅館裡。旅館不算豪華,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幾張簡單的床鋪,一張破舊的木桌,便是房間裡全部的陳設,卻已是戰後東京難得的安穩落腳。
何堅斜靠在旅館門口的臺階上,一休閒的深短褂,袖口隨意挽起,出小臂上還未完全消退的傷疤。他手裡攥著一罐冰鎮啤酒,啤酒罐上凝結著細的水珠,順著罐緩緩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帶來一涼意。
他微微仰頭,目渙散地著街上,看著偶爾駛過的軍用吉普車,車燈劃破夜,留下一道短暫的影,又很快消失在街巷的盡頭,眼神里滿是放空與悵然,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想什麼呢?”一道爽朗的聲音從後傳來,馬雲飛緩步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淺的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手裡也拿著一罐啤酒,走到何堅邊,順勢坐下,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
何堅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啤酒,又抬頭向遠漆黑的街巷,語氣坦誠而帶著一落寞:“想家了。”
馬雲飛挑了挑眉,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陪著他。何堅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嚮往:“想重慶的火鍋,想那種麻麻辣辣、燙得人直冒汗的滋味;想嘉陵江的夜景,燈火輝煌,晚風一吹,渾都舒服;還想咱們那個破舊的安全屋,雖然簡陋,卻比任何地方都安心。”
馬雲飛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快了,再等等。等土原的審判徹底落幕,咱們就收拾東西,回重慶,想吃火鍋吃火鍋,想逛嘉陵江就逛嘉陵江。”
“然後呢?”何堅轉過頭,看著馬雲飛,眼神里帶著一迷茫,“然後我們又要做什麼?繼續出生死,繼續跟那些敵人周旋嗎?”
“然後?”馬雲飛愣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過嚨,他緩緩抬起頭,向夜空,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又著一釋然,“然後,繼續當特工唄。”
他頓了頓,補充道:“仗雖然打完了,但這世上的紛爭,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國民黨那邊、國那邊、蘇聯那邊……各方勢力盤踞,暗流湧,有的是人要我們盯著,有的事要我們去做。”
何堅重重地嘆了口氣,將手裡的啤酒罐往臺階上磕了磕,語氣裡滿是疲憊與不甘:“我還以為,仗打完了,我們就能真正消停下來,過幾天安穩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面對那些刀槍劍影。”
“消停?”馬雲飛忍不住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宿命,他側過頭,看著何堅,語氣鄭重,“何堅,咱們這種人,從穿上這特工服,從踏上這條戰場的那一刻起,命裡就沒有‘消停’兩個字。”
就在這時,旅館的門被輕輕推開,高寒從裡面走了出來。依舊穿著那件簡約的深風,領口微立,長髮隨意地披在肩頭,手裡拿著三罐啤酒,步伐輕盈地走到臺階旁,彎腰將啤酒分別遞給馬雲飛和何堅,自己則在他們邊坐下。
“組長呢?”何堅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喝了一口,隨口問道,目下意識地向旅館的視窗。
“在房間裡,和李智博一起研究土原留下的那個銀頭環。”高寒拉開自己手裡的啤酒拉環,指尖輕輕了冰涼的罐,語氣平靜地說道,“他們發現,頭環上的紋路,和我星月權杖上的紋路並不完全一樣,李智博推測,那些紋路,可能是某種……地圖。”
“地圖?”馬雲飛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趣,微微前傾,語氣急切地追問,“什麼地圖?是星靈族的地圖?還是藏著什麼秘的地圖?”
高寒輕輕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啤酒,語氣無奈:“不知道。李智博說,那些紋路很複雜,像是一種古老的加符號,需要時間慢慢破解,現在還無法確定地圖的用途和指向。”
三人不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旅館門口的臺階上,沉默地喝著啤酒。啤酒的冰涼,驅散了夜晚的微涼,卻驅不散心中的複雜與悵然。
遠,東京塔的廓在深邃的夜中若若現,禿禿的塔矗立在夜空下,顯得格外孤寂。塔頂的燈沒有亮,那是戰爭期間被炮火炸壞的,至今還沒有來得及修復,像是這座城市上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夜漸深,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只有偶爾駛過的吉普車,打破這份短暫的寧靜。就在這時,何堅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好奇,也帶著一迷茫:“你們說,土原說的那個‘完世界’,如果真的存在,會是什麼樣的?”
馬雲飛放下啤酒罐,低頭沉思了片刻,抬起頭,向遠的夜空,語氣帶著幾分憧憬,也帶著幾分理:“應該是沒有戰爭吧。沒有硝煙,沒有炮火,沒有生離死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沒有飢,沒有貧窮,人人都有飯吃,有穿,有房子住,不用再為了生存而奔波,不用再擔心明天會不會失去親人,失去家園。”
“那不就是共產主義嘛。”何堅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手拍了拍馬雲飛的肩膀,“沒想到你還懂這個。”
“差不多吧。”馬雲飛也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土原說的‘完世界’,和共產主義不一樣。他強調的是‘由他定義’,這就徹底變味了。”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地補充道:“一個人說了算的世界,哪怕再好,也不過是一座巨大的監獄,所有人都被他的意志捆綁,沒有自由,沒有選擇,那樣的世界,本不是完,而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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